第15章

宋白芷看著畏畏跟在後的齊鐵眉頭直跳，幾乎有些氣笑了，說：“我不是讓你不要跟著我嗎？”

齊鐵眼睛左顧右盼，就是不看，語氣虛的慌：“我……！我也要回城！我一個人害怕…！”

宋白芷無言以對，正常人看見殺人，只怕早早的扯開距離跑走了，他倒是好，嫌命長，還敢跟著。

‘算了，算自己自討苦吃，閑的沒事溜人玩。真不知道該說齊思恒的兒子是心細人膽大呢，還是單純犯蠢。’

齊鐵見不說了，心中松了一口氣，樂顛顛的跟在後。

二人一前一後的走在城東街道上十分沉默，沒有一個人說話。齊鐵卻知道，這是去往他家的方向，與宋府南轅北轍。

‘其實這人，外冷熱，人好的嘛！’齊鐵這麼想著，不斷的用余打量著。

宋白芷忽略後的打量，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看著遠方層層疊疊數不清的馬頭墻與紅磚黑瓦堆砌的小洋樓，在燈紅酒綠的百樂匯的雜中，顯得十分割裂。

看著那面容艷的人，挽著一西裝革履的男人，從百樂匯出來。

想到了一段屬于宋白芷的記憶。

民國，一個生命過度短暫而又充滿變故的烽火年代。以一道城門的隔開，決定了兩個階級的世界。

城燈火通明，歌舞升平。而城外是戰爭，霍，在靜謐的夜中，喧鬧而又絕。

不知為什麼，覺得這個世界并不陌生。不需要刻意去了解，融。從以宋白芷的份睜開雙眼時，一切就像是呼吸一般融會貫通。

而的記憶中那一道獨屬于宋白芷本人的景，如同烙印讓無法忘卻。

夢回江南，白墻黑瓦，院深墻高。城中有一道湍急的河流，一半城南，一半城北。

如同魏晉分明的劃分，城南是默認文人雅士居住靜謐雅致。城北是新時代的喧囂，是汽笛的轟鳴。

江南的天空是暗青的，深巷煙雨是朦朧的灰白，路人步履匆匆，拉著黃包車的伙計快步走近時還會濺起大片水花。

一天青素凈襖的小姑娘卻與之相反，沒有去屋檐下躲雨，步履穩當的走向秦淮河。

無論氣候如何，哪怕下著小雨。這幾月，日復一日，手持油紙傘在那城南河畔的柳樹旁等待。

烏篷船的擺渡人撐著竹竿好心提醒喊：‘姑娘！離河邊遠些！青苔著嘞！’

那小姑娘笑容明艷回謝道：“多謝阿公提醒！”

這個小姑娘是宋白芷，而的對面，是秦淮的城北。

城北的燈紅酒綠，最不缺的就是西裝革履的生意人與子。天晴時那青樓楚館便有三三兩兩的琵琶，一清秀婀娜的旗袍，盤著簡單的發髻，猶抱琵琶半遮面。後跟隨兩位秀氣的下人，也是防止清倌人被登徒子揩油。

夜幕低垂時，紅倌人便出來走了。穿著一艷麗婀娜的旗袍，一顰一笑皆是萬般紅塵風。們大多都燙了時新的短卷發，抹了洋人的口紅。的桃紅襯的五更為致艷麗，讓人無法轉移一分視線。

們三兩群，踩著高跟，婀娜多姿。指尖輕夾著洋人的香煙，不知談到了什麼，放聲大笑，在這麻木到沒有活人味的世道，十分鮮活。

對面的這群人，從來沒有過這條河。而宋白芷，也從未踏足過對面。

直到一次雨夜

一個穿著旗袍，頭戴珠寶首飾，年輕貌的人，頂著瓢潑大雨，跪求一蓑在屋檐下避雨的船公，讓他渡河。

宋白芷記得那日的雨水有多大，連帶著江水也一同漲。爹一直沒有回來，隔著漫天水汽，與那子遠遠對視了一眼，看清了那子眼中的絕。又或許也是自己的。

第二天，秦淮河中多了一尸，被泡的發白。宋白芷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那個人。

好心的船公用一卷草席替收了尸，直到午時，那些濃妝艷抹的人才出現。們無于衷的笑下帶著不易察覺的神傷。

看見往日里姐妹相稱的同伴就這樣被扔進河里，言語間的刻薄也不知究竟罵的是誰。“把小桃兒賣進窯子里供自己兒子讀書，一再哄騙欺瞞。如今兒子也算讀出頭了，卻一拖再拖拒絕替小桃兒贖，當真是個好婆母。”

另一子哀嘆：“如果不是小桃兒肚子大了，也不會這麼急的想要趕回去求個答案，我可憐的妹妹啊…。”

“那洪生，真他娘的不是東西，吃人的飯！一家老小恨不得趴在小桃兒上啖骨吸髓……”！！

那子怒斥的話還沒罵完，就聽旁那侍候小桃兒的下人說：“洪生昨兒個夜里把自己吊死了……他不知道的……他娘只說有一富戶見他才識淵博愿意供他讀書。也愿意讓小桃兒去跟著侍候妻子，每個月可以拿月錢……。”

眾人沉默了，們該信洪生一點也不知嗎？不知道。小桃兒腹中的孩兒的確是那富戶的，其實即便洪生娘贖人，小桃兒也走不了了。大戶人家，哪一個不是去母留子………

宋白芷無聲的看著這一切，直到秋，宋家來人了。來人是宋老爺，與宋朝俞，宋老爺是他爹的拜把子兄弟，帶來的消息不會有錯。

他們面沉重的告訴宋白芷，爹楚錦文運送藥材死在了長沙中。從此沒了家，跟隨宋老爺去了長沙，上了宋家族譜，變了宋家大小姐，宋白芷。

在這烽火年代，都是變數。或許從前在南城，下一刻便出現在北城。深的人被河水隔開，尊嚴人也被湍急的河流碾碎，兩岸相隔，遙遙相。

南城的冷寂等候不到北城熱鬧，而北城的喧鬧穿不靜謐的南城。所有隔岸相的人，永遠也越不過這條秦淮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