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漫過土坯墻，油燈的暈在炕桌上投下暖黃的圈，映得素芬指尖的針腳都慢了幾分。

陳春生剛從地里回來，布褂子上還沾著泥土氣息，正端著瓷碗呼嚕嚕喝玉米糊糊，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滾進領。

素芬著針線的手了，線團在膝頭滾了半圈，咽了口唾沫，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春生……”

陳春生抬眼，嚼著飯含糊應道：“咋了？娃鬧你了？”

“不是……”素芬的臉蹭地紅了，避開他的目，盯著炕沿上的木紋，“就是……下午跟張大嬸說話，見有支洋眉筆，畫出來的眉……好看的。”

話說出口，的心就怦怦跳起來，手心沁出細汗，連針都快不住了。怕陳春生覺得敗家，怕他皺著眉說不懂過日子，更怕他輕飄飄一句“瞎折騰”，澆滅心里那點剛冒頭的期盼。

陳春生放下碗，拿起帕子了，目落在臉上。

油燈下，的臉頰帶著孕後的和，眉確實淡淡的，臉也有些蠟黃，卻著干凈的秀氣。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又實在：“你不打扮也好看。”

素芬的心跳慢了半拍，心里那點雀躍瞬間蔫了下去，角悄悄往下撇。就知道會是這樣，他從來不懂這些兒家的心思。

陳春生瞧著耷拉下來的眉眼，像只了委屈的小，忽然笑了笑，手了的頭發：“那洋玩意兒貴得很，不值當。要畫眉，灶房里撿柴火就行，照樣能畫細。”

“柴火哪能一樣……”素芬嘟囔著，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低下頭繼續納鞋底，針腳都著蔫勁兒。

知道陳春生過日子仔細，可心里還是忍不住失落，那支冰涼的竹管、清晰的黑線條，又在眼前晃了起來。

陳春生看真不開心了，飯碗往炕桌上一放，起往灶房去。素芬疑地抬頭，就見他著細細的柴火回來，尖被他用指甲削得圓潤了些。

“來，坐好。”他拉過一張小板凳，在面前坐下，左手輕輕扶住的下，讓抬頭對著油燈。

素芬的臉刷地紅了，渾都僵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張得眼睛都不敢眨，能清晰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柴火的微涼。

“別。”陳春生的聲音放得更，柴火輕輕落在的眉梢，順著眉的長勢細細描畫。

他的作有些笨拙，卻格外小心，生怕弄疼。油燈的映著他專注的眉眼，平日里糙糲的臉上竟著幾分溫。

素芬的心跳得飛快，臉頰燙得厲害，卻忍不住悄悄睜眼看他。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眼神專注地落在的眉上，指尖偶爾到的皮，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忽然覺得，這糙的柴火，好像比那支洋眉筆還要珍貴。

畫完左邊，陳春生換了只手，又畫右邊。“好了，你自己。”他收回手，看著泛紅的臉頰，角揚起一抹憨笑。

素芬抬手輕輕拂過眉，指尖能到柴火留下的細微痕跡，雖然不像洋眉筆那樣清晰，卻帶著他手心的溫度。

著陳春生眼里的笑意，心里的失落早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暖意，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畫得……還好看。”

陳春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瞎畫的，比不上洋玩意兒。等過陣子，我去城里拉貨，給你買支真的。”

素芬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真的。”陳春生點頭，手了的孕肚，“你高興，娃也高興。以後想要啥，就跟我說，別憋在心里。”

素芬低下頭，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指尖輕輕挲著眉上的痕跡，心里甜的。油燈的暈里，兩個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