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里傳來腳步聲，王大夫挎著藥箱推門進來時，陳春生臉上的兇戾瞬間斂了大半，堆著假笑迎上去，手就去接藥箱：“王大夫，辛苦您跑這一趟，快屋里坐，我這就給您倒茶。”

王大夫擺擺手，徑直走到炕邊，掀開素芬額前的碎發，指尖剛到滾燙的額頭，眉頭就擰了起來。“燒得厲害，疹子也發得兇，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險。”

他掏出脈枕墊在素芬腕下，指腹搭上去細細診脈，“胎氣也不穩，得趕施針退熱，再開副安胎的方子。”

陳春生在一旁著手，臉上堆著諂的笑：“全聽王大夫的，您可得救救我媳婦和娃。”眼角余瞥見李樹還站在門口，臉又沉了沉，卻沒敢發作，只低聲道，“樹兄弟，今天多謝你了，這大晚上的還麻煩你跑一趟，你先回吧，這里有我和王大夫呢。”

李樹著炕上氣息奄奄的素芬，又看了眼陳春生虛假意的樣子，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只叮囑道：“春生，你好好照顧素芬嫂子，有啥需要幫忙的，隨時我。”說完，他深深看了素芬一眼，轉走進了夜里，院門外的山風卷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王大夫施完針，開了方子，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陳春生忙不迭地應著，送大夫出門時還塞了幾個銅板過去，里不停說著“麻煩您”“多謝您”，那熱勁兒，倒像是真把素芬當回事似的。

回到屋里，陳春生看著炕上慢慢睜開眼的素芬，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沒再像之前那樣刻薄。他轉從柜子里翻出一塊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走到炕邊遞過去：“給，我買的藥皂，你那疹子老不好，往後勤用這個洗洗。”

素芬愣愣地看著他手里的藥皂，那是塊最便宜的制皂，邊緣還不平整，可在這個窮地方，已是稀罕。嫁給陳春生這麼久，陳春生別說給買東西，不搶從娘家帶來的補就不錯了。眼淚又涌了上來，這次卻不是因為難過，而是欣喜。

“哭啥哭，”陳春生別過臉，語氣有些不自然，“王大夫說了，你得好好養著，別不就尋死覓活的，肚子里的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話雖難聽，卻了幾分往日的兇狠。

素芬接過藥皂，指尖到那糙的皂面，心里的冰似乎化了一角。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你……你咋突然想起給我買這個？”

“還不是王大夫說的，”陳春生撓了撓頭，眼神躲閃，“說你那疹子是臟的，用這個洗洗能好得快，總不能真讓你爛死在床上，到時候人家還得說我陳春生待媳婦。”

他上依舊氣，可素芬卻分明看見，他轉去燒熱水時，腳步比平日里輕了些，甚至還特意往灶膛里多添了幾塊柴。

熱水燒好後，陳春生端著銅盆進來，笨拙地用布巾蘸了水，避開素芬的肚子和疹子破口，輕輕給著臉和胳膊。

作算不上溫，甚至有些糙，可素芬卻覺得，那熱水的溫度，順著布巾一點點滲進皮里，暖得心里發。

著陳春生繃的側臉，心里那點“過不下去”的念頭，竟悄悄松了很多。是啊，他心里頭還是有這個家，有和肚子里的娃的。素芬閉上眼，將臉埋進枕巾里，心里默默念著：日子會好起來的……

陳春生完水，將布巾扔回盆里，看著素芬不再流淚的臉，角了，終究還是沒說什麼，轉端著盆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素芬一人，窗外的山風還在呼嘯，素芬著肚子，看著那塊藥皂，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