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素芬剛用袖子干凈眼淚，正對著滿地瓷片發怔。陳春生倚在門框上，眉頭擰疙瘩，腳邊還沾著門外的泥土。

“春生，你回來了？”素芬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沒等再說些什麼，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又踢了一下，下意識地捂住小腹，鼻尖一酸，“我……我想吃點酸棗，酸溜溜的，能下那惡心勁。”

陳春生嗤笑一聲，抬腳踢開地上的碎瓷片，語氣里滿是不耐：“酸棗？深山里才有，大清早的誰有那閑工夫給你跑一趟？”

他往炕沿上一坐，抓起炕頭的旱煙袋，卻半天沒點著，“我現在連活都沒了，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風，你倒好，還惦記著吃酸的！”

素芬攥了角，眼眶又紅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這陣子反應大，吃什麼都吐，就想著酸棗能舒坦點……”

“舒坦？”陳春生猛地放下煙袋，聲音陡然拔高，“當初你可不是這樣！不要彩禮不要酒席，夜里就跟我圓了房，子都白給我了，怎麼現在倒金貴起來了？想吃酸棗不會自己去采？裝什麼貞潔烈！”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素芬心里。渾一，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聲音抖得不樣子：“陳春生！你說的是人話嗎？”

扶著炕沿慢慢站起來，隆起的肚子讓作有些遲緩，“我當初不要那些，是因為我知道你窮，心疼你不容易，想著跟你好好過日子！不是讓你現在拿這個糟踐我！”

“好好過日子？”陳春生也站了起來，膛劇烈起伏著，“你以為我不想好好過？可我現在連份工都沒有，連口都給你帶不回來，你還想著吃這吃那！”

他指著素芬的肚子，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自從有了這娃，你就沒安生過，不是這不舒服就是那想吃，我看你就是故意折騰我！”

素芬看著他滿是怨懟的臉，心里的委屈像水般涌來，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變得陌生又可怕。

捂住肚子，緩緩後退了兩步，淚水模糊了視線：“我折騰你？我懷著你的娃，吐得昏天黑地，就想吃顆酸棗，這也折騰？陳春生，你自己的良心，你對得起我嗎？”

陳春生被問得一噎，心里那點火氣莫名泄了些，可話已出口，終究拉不下臉來道歉。他梗著脖子，轉走到桌邊，拿起那團臟兮兮的油紙包，狠狠攥在手里，悶聲道：“要吃自己去！我沒那心伺候你！”

說完，他再次摔門而去，只留下素芬一個人站在空的屋里，聽著門外漸遠的腳步聲，還有肚子里孩子輕輕的胎，哭得撕心裂肺。

素芬哭了半晌，肚子里的墜痛一陣陣襲來，里的酸水翻涌得厲害。抹了把淚，看著空的屋子，咬了咬牙。陳春生靠不住，難道自己還不能去采幾顆酸棗？

第二天清晨，素芬揣著滿腔的委屈，扶著墻慢慢挪出門。

深山就在村後，可平日里半個時辰的路，今天卻走得格外艱難。隆起的肚子蹭著襟，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腰腹，額頭上很快滲滿了冷汗。

好不容易找到一片酸棗叢，紅瑩瑩的果子掛在枝頭，踮著腳去夠，指尖剛到果，胳膊上就被不知名的蟲子叮了一口，瞬間起了個紅疹子，得鉆心。

顧不上撓，只顧著往兜里塞酸棗，直到兜子鼓起來，才踉蹌著往回走。回到家時，太已經西斜，胳膊上、脖子上全起了麻麻的紅疹子，越撓越，甚至有些紅腫發燙。

“水……得洗個熱水澡才能止。”素芬著氣走到井邊，看著沉甸甸的水桶，犯了難。試著彎腰去提，肚子卻頂得難，剛把水桶晃起來一點，就疼得悶哼一聲，差點摔倒。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陳春生回來了，手里還攥著半瓶劣質燒酒，臉上帶著幾分醉意。素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虛弱：“春生，幫我……幫我挑桶水，我被蟲子咬了，想洗個熱水澡。”

陳春生瞥了眼滿的紅疹子，眉頭皺了皺，卻沒，反而一屁坐在門檻上，灌了口燒酒：“洗什麼澡？浪費柴火浪費水。”他打了個酒嗝，眼神飄向兜里出來的酸棗，語氣又冷了幾分，“倒是有閑心，還真去采了？我看你就是閑的，上忍忍就過去了。”

“忍不了！”素芬的聲音帶著哭腔，意和委屈攪在一起，讓幾乎崩潰，“你看我這一，再不用熱水洗，都要爛了！春生，就幫我挑一桶，行不行？”

“不行！”陳春生把酒瓶往地上一墩，聲音陡然拔高，“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連口飯都沒吃，累得要死，哪有力氣給你挑水？自己要去采酸棗，遭了罪就自己扛著，別來煩我！”

素芬看著他冷漠的臉，渾的力氣像是被干了。扶著井邊的石頭，慢慢坐在地上，眼淚又掉了下來，里喃喃著：“我怎麼就嫁給你這樣的人……”

陳春生聽見了，卻像是沒聽見一樣，轉過頭去看院墻外的夕，只是握著酒瓶的手，不自覺地了。

素芬上的意越來越烈，只能用臟兮兮的袖子使勁蹭著，紅腫的疹子被蹭破了皮，滲出，看著格外可憐。

屋里的鐵鍋還是涼的，井邊的水桶孤零零地躺著，夕把素芬的影子拉得很長，著一說不出的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