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陳春生攥著那團被踩得臟兮兮的油紙包，一步步走回家。土坯房的門虛掩著，素芬正坐在炕沿上補舊裳，聽見腳步聲，抬頭出一張蠟黃的臉，眼底帶著期盼：“春生，你回來了？工頭家的飯……吃得還好嗎？”

他沒應聲，“咚”地一聲坐在板凳上，把油紙包狠狠扔在桌角。素芬嚇了一跳，手想去撿，卻被他一把打開。

“別！”陳春生的聲音又啞又沖，“臟了！”

素芬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間紅了：“咋了這是？是不是工頭又說你了？”著肚子，慢慢挪到桌邊，“我燉了點紅薯粥，還蒸了個窩頭，你快趁熱吃點。”

灶上的鐵鍋冒著微弱的熱氣，素芬盛了碗粥遞過來，粥里飄著幾咸菜，寡淡得沒一點油水。陳春生看著那碗粥，心里的委屈和怒火突然找到了宣泄口，他抬手一揮，粥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瓷片濺了一地，紅薯粥混著咸菜灑了素芬一腳。

“你瘋了？！”素芬驚一聲，連忙站起，腳的粥燙得直咧，“陳春生你發什麼邪火！”

“這破粥怎麼吃？！”陳春生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拔高了八度，“跟豬食似的！素芬我問你，你就不能好好做頓飯？整天不是紅薯就是咸菜，我在碼頭上干牛做馬，回來就吃這個？”

素芬愣住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家里就這點糧食了，工錢都付房租去了，我去哪給你弄好的？”指著桌角的油紙包，“你不是去工頭家吃喜酒了嗎？有魚有的，怎麼還回來嫌我做的飯難吃？”

“吃喜酒？”陳春生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滿是苦，“我是去丟人現眼的！”他把王老虎如何翻臉、如何罵他、如何把他趕出來的事一腦說了出來，只是去了想給帶魚的細節，末了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我現在連碼頭的活都沒了，以後咱們喝西北風去！”

素芬聽得臉發白，哆嗦著：“咋就被趕出來了？你是不是又做錯啥了？王老虎那人最是面子，你就不能順著他點？”

“我順著他？”陳春生猛地站起來，指著素芬的鼻子，“我在他面前跟孫子似的，就想給你帶口魚回來，結果呢？被他踩在腳底下罵！你不但不心疼我，還怪我做錯了？”

“我不是那意思……”素芬想解釋，卻被他打斷。

“你就是嫌我沒本事！嫌我掙不來錢！”陳春生的目落在那碗摔碎的粥上，語氣更沖，“你看看你做的這破飯，除了紅薯就是咸菜，我看你也沒心思好好過日子！”

素芬被他說得渾發抖，捂著肚子慢慢坐在炕沿上，眼淚掉得更兇了：“陳春生，你著良心說，我這子不方便，還不是天天想著給你弄點熱乎的？家里啥條件你不清楚？你了氣回來沖我撒，算什麼男人？”

陳春生看著隆起的肚子和滿臉的淚水，心里的火氣突然像被澆了盆冷水，一下子滅了大半。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梗著脖子，轉走到門口，背對著素芬悶悶地說：“我出去走走。”

門“吱呀”一聲關上，素芬趴在炕沿上，肩膀一一地哭著，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到了的委屈，輕輕踢了一下。屋里只剩下鐵鍋上殘留的微弱熱氣，和滿地狼藉的瓷片與粥漬，著一說不出的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