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月如鉤，掛在禿禿的槐樹枝椏上，清輝灑在山道上，映出兩道并肩的影。陳春生攥著素芬的手，掌心全是汗，聲音得極低，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素芬，彩禮我實在湊不齊，再等下去，你爹娘肯定要把你許給別人了。”

素芬的心猛地一沉，這幾日母親已經在耳邊念叨，說縣城開雜貨鋪的張老板家愿意出八十塊大洋彩禮，讓盡快點頭。咬著，指尖冰涼：“那……那怎麼辦？我不想嫁別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陳春生停下腳步，轉過，借著月著的臉，眼神灼熱而堅定：“素芬，要不……我們私跑吧？”

“私跑？”素芬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驚愕，“可我們跑了，我爹娘肯定會生氣，以後……以後還能回來嗎？”

“能！”陳春生用力點頭，語氣篤定，“我們去縣城，我找活干，你要是還想讀書，我就供你讀。等過個三五年，我們攢下些錢，再回來給你爹娘賠罪。到時候他們看到我們過得好，又見你真心幸福，肯定會認可我們的。”

素芬著他清俊的眉眼，想起這半年來他的溫：冒著大雨給送避雨的蓑，攢錢給買小人書，在委屈時耐心傾聽。心里的猶豫不由散去，只剩下對的執著和對自由的。

“好！”重重點頭，眼淚順著臉頰落，卻是喜極而泣，“春生哥，我跟你走！不管去哪里，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陳春生一把將擁懷中，聲音帶著哽咽：“素芬，謝謝你！以後我一定好好待你，絕不會讓你半點委屈。”

素芬靠在他的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滿是安穩。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但比起嫁給素未謀面的張老板，過著被當作籌碼的人生，更愿意跟著眼前的人，去闖一闖未知的路。

“我們今晚就走？”素芬抬起頭，眼里閃著。

“嗯，趁夜黑，沒人注意。”陳春生松開，從肩上的布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包袱，“我已經收拾好了，幾件換洗，還有我攢的一點工錢，夠我們到縣城了。”

素芬點點頭，轉就要往家走：“我去拿幾件我的東西，再跟老黃牛告個別。”

陳春生拉住：“別去了，萬一被你爹娘發現就糟了。我以後給你買新的，老黃牛……它在你家會好好的。”

素芬想想也是，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眼里滿是不舍，卻還是跟著陳春生轉，朝著山外的方向走去。

月下，兩人的影越走越遠，腳印印在松的黃土上，又被山風吹起的落葉輕輕覆蓋。素芬回頭了一眼，那座住了十八年的土坯房，漸漸消失在夜中。握了陳春生的手，心里默念：爹娘，對不起，等我回來，一定會讓你們明白，我要的不是彩禮，是能讓我活得像自己的和人生。

山風呼嘯，像是在為他們送行，又像是在預示著前路的坎坷。但此刻的素芬，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跟著眼前的人，一直走下去，走到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