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堆爛草席了。
林江扶著墻站起來,那張滿是污垢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像是看見了鬼:“四……四丫頭?!”
在他腳邊,林正閉著眼躺在草堆上,干裂起皮,燒得滿臉通紅,里還在說著胡話。林河在一旁,抱著那條腫得發紫的,疼得直冷氣。
“別廢話!快走!”
林琪沖過去,一把架起燒得迷迷糊糊的大哥林,對林江喝道:“大江哥,你扶著二河哥!跟我走!”
四個人跌跌撞撞地沖出了窩棚。
此時,勞工營已經了一鍋粥。
那群被放出來的勞工像是炸了窩的馬蜂,向著大門的方向就往外沖。
“那邊有鬼子!往這邊走!”
林琪死死拽住想要隨大流的林江,拖著他們往剛才剪開鐵網的那個缺口跑。
正門那邊槍聲大作,危險系數明顯更高。而這邊因為地偏僻,反倒了生路。
“快!鉆出去!”
林琪把林先塞出那個破,又推了一把林河。
四人剛鉆出鐵網,還沒來得及口氣,後的探照燈突然掃了過來。
“那邊!那邊也有人跑了!”
幾個端著刺刀的東洋兵發現了這邊的靜,哇哇著追了過來。
“跑!別回頭!”
林琪吼了一嗓子。
鐵網外面是一片荒野,地形坑坑洼洼,全是陡峭的土坡和石。
林江背著林河,林琪架著大哥,四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狂奔。
到了一個陡坡前,林江腳下一。
“哎呦!”
幾個人像是滾地葫蘆一樣,嘰里咕嚕地順著土坡滾了下去。
枯草和碎石劃破了臉和手,林琪只覺得天旋地轉,渾骨頭都要散架了。
終于滾到了坡底。
大哥林本來就虛弱,這一摔,徹底沒了靜,綿綿地趴在地上。林河更是疼得連哼哼聲都發不出來了。
還沒等他們爬起來,頭頂的土坡上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端著三八大蓋的東洋鬼子,里罵著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鳥語,順著土坡了下來,正好落在了林邊。
借著遠的火,那個鬼子一眼就看見了趴在地上一不的林。
他獰笑一聲,舉起手里明晃晃的刺刀,對著林的後心就要狠狠的扎下去!
“四郎!”林江絕地大喊。
嗡——!
那一瞬間,林琪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本來不及思考,比腦子更快做出了反應。
那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整個人像個小炮彈一樣從地上彈而起。
手里的剔骨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寒芒。
噗呲!
刀鋒的聲音,沉悶而又清晰。
林琪整個人撞進了那個鬼子的懷里,手里的剔骨刀準無比地捅進了他的脖子大脈,直至刀柄。
鬼子的獰笑僵在臉上,嚨里發出“咯咯”的氣泡聲。
嘩啦!
一溫熱、腥咸的,像噴泉一樣飆而出,劈頭蓋臉地噴了林琪一臉一。
那鬼子子一,重重地砸在地上,搐了兩下,不了。
林琪跪在尸旁邊,手里還死死握著那把刀。
臉上的還是熱的,順著眼角流進里,那是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嘔……
胃里一陣劇烈的翻騰,林琪控制不住的干嘔起來。
殺人了,殺人了。
手在抖,心在,惡心得想哭。
“八嘎!”
坡頂上又傳來兩聲怒吼,另外兩個鬼子兵正端著槍往下沖。
林琪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神變得兇狠。
就在準備拼命的時候,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面的草叢里竄了出來。
是那個黑人!
他手極快,在夜中如同一道黑的閃電,手里的匕首飛出,直接釘了一個鬼子的口,隨即一個掃堂放倒了另一個,轉眼間解決了戰鬥。
他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是、手里握著刀的林琪,眼神中閃過一震驚,隨後迅速對著還在發愣的林江說道:
“不想死就快走!往西邊樹林跑!”
黑人低喝一聲,大步過來,彎腰就要去背地上的林,“我來背這個,你跟著……”
“別我哥!”
一聲尖厲的低吼,像是一只炸了的小。
還沒等黑人的手到林,林琪猛地擋在了兩人中間。
手里死死攥著那把還在滴的剔骨刀,刀尖甚至微微抬起,對著黑人的方向,那雙沾滿污的眼睛里著一令人心悸的兇狠和警惕。
“我自己能行!”
林琪死死盯著他,寸步不讓。
黑人深深看了林琪一眼,“行,你自己來。”
說完,他來到林河邊,一把架起林河,又拉了一把林江,帶著他們往黑暗中沖去。
林琪看黑人沒有堅持,心里松了一口氣。
轉頭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大哥林。
把剔骨刀往腰間一別,咬著牙,竟然一把將比高出一頭的林背了起來!
要是換做以前,早被趴下了。但現在,靈泉水日日滋養的里仿佛藏著一頭牛,竟然真的讓把人給扛了起來。
雖然得兩打晃,但是一步沒停。
“大哥,回家。”
天黑得沉,沒有月亮,風刮在窗戶紙上嗚嗚地響。
林家老宅里一片死寂。
林老頭帶著林有祿和林有寶是今天下午才從縣城趕回來的。大房那邊遭了賊,林有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本顧不上他們,也沒心思再管救人的事兒。幾個人在那邊也幫不上忙,又惦記著家里,便頂著日頭走了幾十里路回來,一個個累得夠嗆。
東廂房里,二伯林有祿早就躺下了,但他渾骨頭節酸疼,翻來覆去睡不著。
而在三房的屋里,油燈如豆。
王氏本沒睡。坐在炕沿上,看著躺在里面哼哼唧唧、滿鞭傷的丈夫林有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兒子沒救出來,現在連四丫頭也不知去向。王氏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塊,又急又怕,手里攥著林琪走之前穿過的一件舊裳,子都在發抖。
咚。
突然,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傳來,像是誰把子重重地砸在了大門上。
接著是幾聲無力的抓撓聲。
林有祿在東廂房聽得真切,他不耐煩地坐起來,披上棉襖,里嘟囔著:“誰啊?大半夜的……”
他這一路走回來腳底板都磨出了泡,這會兒正累得難。但他畢竟是壯勞力,還是趿拉著鞋,著脖子出了屋,走到大門口,一把拔開門栓。
門剛拉開一條,一冷風夾著腥氣就灌了進來。
“誰呀?”
林有祿瞇著眼往外看。
外頭黑燈瞎火的,本看不清人臉。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站在那兒,佝僂著腰,背上好像還馱著個大包袱,整個人搖搖墜。
林有祿心里發,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誰呀?走錯門了吧?”
那黑影艱難地抬起頭,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地底下飄出來的:
“二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