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通往淮城縣城的土路上，冷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

林琪邁著兩條細瘦的小，跟在二伯林有祿和小叔林有寶的後。上那件破棉襖并不擋風，冷風像冰碴子一樣往領口里灌，但額頭上卻沁出了一層細的汗珠。

前面的林有寶回頭看了幾眼。

這一路走了快兩個時辰了，連二哥林有祿都開始呼哧帶地喊累，可這個平時看著風吹就倒的四丫頭，竟然不聲不響地跟了一路，連步子都沒。

“四丫，行啊。”林有寶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平時看你也沒幾兩，這腳力倒是驚人。”

林琪抬起頭，用袖子了汗，那是靈泉水改造後帶來的耐力，但臉上卻出一副憨厚無害的笑容。

“小叔說笑了。我要是像小叔一樣天天在屋里讀書，肯定也走不道。這不是天天得背著背簍上山挖野菜、砍柴火嘛，為了口吃的，這腳不想練出來也不行啊。”

林有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話聽著像是順承，可細琢磨怎麼都在諷刺他四不勤、五谷不分，全靠家里養著。他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搭理這個侄，腳下的步子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

晌午時分，三人終于到了大伯家的小院門口。

院門剛敲開，還沒進屋，二伯林有祿就把那包沉甸甸的大洋往林有財懷里一塞，扯著破鑼嗓子嚷嚷開了。

“大哥！爹說了，家里鍋都砸了也就湊出這一百二十塊。剩下的八十塊，那是大哥你的份！還有前兩天拉走的那兩袋麥子錢，爹讓你也補進去救急！”

林有財抱著沉重的錢袋子，像是抱了個燙手山芋，臉瞬間就變了。

“老二，你小點聲！”林有財急得直跺腳，想把人往院里拉，“有啥話進屋說！”

“進屋干啥？就在這說！”林有祿是個混不吝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救人，本不給大哥面子，“大哥，那可是四條人命啊！你現在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不想出這個錢？”

這時，大伯娘黃氏從屋里沖了出來，手里還拿著塊手帕，一邊抹淚一邊哭窮。

“二弟啊，你這是想死我們啊！我們在城里看著鮮，那都是裝出來的！這房租、打點關系，哪樣不要錢？我們哪還有八十塊大洋啊！要把這個家當了不？”

林有祿一聽這話就炸了。

“沒錢？不可能！”

林有祿指著黃氏的鼻子罵道，“前兩天我來，又是豬燉條，又是大白面饅頭！那油水都能照鏡子！今兒個要你救親弟弟親侄子了，你就跟我哭窮？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這一嗓子吼得太高，周圍的街坊四鄰本來就看熱鬧，這會兒紛紛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指指點點。

“哎呦，這不是林掌柜家嗎？聽說弟弟被抓了？”

“這麼有錢還不救？這心夠狠的啊……”

林有財是個極好面子的人，聽著這些議論，臉漲了豬肝，既想發火又不敢，憋得額頭上青筋直跳。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站在後面的林琪突然了。

噗通！

眾目睽睽之下，林琪雙膝一，重重地跪在了林有財的腳邊，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伯！”

這一聲喊得凄厲又崇拜，帶著十足的孺慕之，瞬間把所有人的目都聚了過來。

林琪仰著滿是塵土的小臉，眼淚說來就來，死死拽著林有財的長衫下擺：“大伯！您是咱們老林家最有出息的人！是天上的文曲星！全家人都指著您過日子呢！”

“我爹和哥哥被抓了，家里天都塌了！爺說了，只有大伯您有這通天的本事能救他們！您在城里認識那麼多大人，肯定能救我爹！大伯，您就是咱們家的的天啊！求您別不管我們！”

這一番“高帽子”戴下來，直接把林有財架到了火上烤。

如果他不救，那就是不想當這個“天”，就是沒本事，就是冷無。

周圍的鄰居一聽，原來這林有財這麼有本事啊，這要是連親弟弟都不救，以後在這一片還怎麼混？

“林先生，既然是家里遭了難，您這做長兄的，可不得幫一把啊。”隔壁那個平日里最嚼舌的大嬸忍不住了句，“咱們街坊鄰居可都看著呢，這可是積德的事兒。”

林有財看著跪在地上的侄，又看看周圍鄰居那玩味的眼神，只覺得騎虎難下，後背冷汗直冒。

這錢他不想出也得出了，否則他這好不容易積攢的名聲就臭了，以後生意都沒法做了。

“快起來！四丫頭快起來！”

林有財咬著後槽牙，臉上還要出慈的表，一邊手去扶林琪，一邊對黃氏使了個眼，“還不快把孩子扶進屋！誰說我不救了？我就算是把這房子抵押了，去借印子錢，也要把人救出來！”

林琪順勢站了起來，低著頭抹眼淚，借著淚的作，掩去了角那一得逞的弧度。

對付這種偽君子，就得用道德綁架，還得綁得結結實實。

幾人進了屋，院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這頓晚飯吃得那是相當“寒酸”。

桌上擺著一大盆白菜湯，清湯寡水，連滴油星子都看不見，配著幾個邦邦的黑面窩窩。

林有祿拿著窩窩，臉拉得老長：“大嫂，這也太不地道了吧？前兩天還是豬燉條，咋今天就要錢沒錢，要飯沒飯了？”

黃氏這會兒也不裝了，冷著臉把碗重重一摔：“二弟，那是趕巧了！上次是為了招待你們，我把一個月的油水都用了。這才是我們家平時過的日子！既然你大哥答應出錢了，那家里就只能勒腰帶，你們要是嫌棄，就別吃！”

林有財在一旁沉著臉，給了黃氏一個眼神，示意說兩句，別餡。

晚飯匆匆吃完，林有財拎著那個裝著全家救命錢的布袋子，換了長衫就要出門。

“你們在家歇著，我去錢隊長那一趟，疏通疏通，估計他能有辦法。”

林有財前腳剛走，林琪後腳就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