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并沒有被砸開。
在那種令人心慌的砸門聲持續了幾下後,炕上的林老頭吧嗒了一下煙袋,沉著臉沖二伯林有祿使了個眼。
“老二,去開門。”
林有祿了脖子,磨磨蹭蹭地挪到門口,剛拔掉門栓,大門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開,差點撞到他鼻子上。
進來的不是什麼太君,而是一個穿著綢緞馬褂、滿臉麻子的矮胖子,後跟著兩個背著長槍、流里流氣的偽軍。
林琪瞳孔微微一。
這人認識,記憶里,這是本村張財主家的管家,也是張財主的私生子——張德順。在這個地界,他就是張家的惡犬,平時沒仗勢欺人。
“喲,都在呢?”
張德順一進屋,那雙綠豆眼就滴溜溜地在飯桌上掃了一圈,看著那盆還沒喝完的紅薯雜糧粥,怪氣地笑了一聲。
“林老九,日子過得滋潤啊?皇軍都在前線吃苦,你們家這又是稠粥又是窩頭的,伙食不錯嘛。”
林老頭趕從炕上下來,弓著腰,賠著笑臉:“張管家說笑了,這都是陳年的雜糧,拉嗓子……您這是?”
“廢話。”張德順臉一板,拿手里的馬鞭指了指後,“太君發話了,為了支援大東亞共榮,今兒個征糧。你家人口多,按人頭算,再兩鬥麥子。”
兩鬥麥子!
屋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老太嗷的一聲就要往上沖,卻被林老頭死死拽住。
林老頭看著那兩個偽軍手里黑的槍口,那張滿是壑的老臉抖了抖,眼里的瞬間暗了下去。他知道,今兒這糧不,這一家子人都得遭殃。
“老二……去,去開地窖。”
這是一場明目張膽的搶劫。
林琪站在角落里,冷眼看著張德順指揮人把林家地窖里僅剩不多的幾袋好糧扛走。
臨走時,張德順路過院子,那雙賊眼瞄到了角落里一只正在啄食的老母。
“這不錯,正好給太君們帶回去開開葷。”
他也不管林老太撕心裂肺的哭喊,順手拎起那只,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院門。
院門重新關上。
林家大院仿佛掉進了一層厚厚的死灰里,連煙火氣都被埋沒了,院子里幾只被踩爛的破瓦罐在那兒支棱著,迎合著林老太拍著大的嚎喪聲。
因為糧食被搶,晚飯直接免了。
整個下午,林家都籠罩在一令人窒息的低氣中。林老頭坐在門檻上著悶煙,二伯娘在屋里指桑罵槐,林琪的肚子,又開始抗議了。
。
那種胃壁的灼燒,讓本沒法集中神。
趁著家里一鍋粥,沒人注意三房,林琪借口去茅房,閃進了空間。
站在茅草屋前,先是撲到靈泉井邊,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
清冽的泉水下肚,那種火燒火燎的絞痛總算下去了幾分。但這畢竟只是水,能頂一時,頂不了一世。
環顧四周。
黑土地得流油,可惜禿禿的。
又鉆進茅草屋,再次摳出床底下的鐵盒。看著那一袋子金閃閃的金豆子,林琪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守著金山要飯吃。”
拿起一顆金豆子,在手里挲著。這東西太扎眼,必須得進縣城找機會換錢或者糧食。但現在,連走出林家莊的力氣都沒有。
“得先弄點種子,不管啥種子,種下去就有希。”
林琪把金豆子放回去,眼神落在了空間外那片空地上。
閃出了空間。
“五丫,石頭,跟姐走。”
林琪拉起在炕角的弟妹,拿了個破了一半的竹籃子,悄悄溜出了家門。
此時正值秋收剛過,地里禿禿的。
林琪帶著兩個小尾,直奔村東頭張財主家的地。那是村里最好的地,收也最好。
“姐,咱干啥呀?”五丫吸溜著鼻涕,怯生生地問。
“刨食。”林琪言簡意賅。
在這個年代,秋收後去地主家地里“撿”,是窮人家孩子的必修課。運氣好能撿到落的麥穗,或者挖到沒收干凈的土豆、紅薯。
但這活兒不好干,因為跟們一樣肚子的人太多了,地里早就被人翻過好幾遍了。
“看見這種土疙瘩了嗎?用手開。”林琪蹲在地上,給五丫做示范。
十月的天,土已經有些了。林琪的手指很快就被磨得生疼,指甲里全是黑泥。
在地里像梳子一樣細細地過了一遍。
皇天不負苦心人。
在一壟紅薯地的邊緣,終于挖到了幾個只有手指頭肚大小的紅薯,那是大紅薯被犁斷後剩下的邊角料。
“姐!你看!”
不遠,四歲的小石頭興地舉起一個小土塊。
林琪跑過去一看,居然是一顆被踩進泥里、只有鵪鶉蛋大小的土豆崽子。
“好樣的!”林琪夸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把這顆發青的小土豆放進籃子里。
就這樣,姐弟三個在地里趴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太落山,冷風刮得臉生疼,林琪的籃子里才多了可憐的一把東西:
幾斷掉的紅薯,三個鵪鶉蛋大的土豆崽子,還有五丫在一片麥茬地里撿到的十幾粒干癟的麥穗。
這點東西,煮出來都不夠塞牙的。
但林琪卻視若珍寶。
讓五丫和小石頭在前面走,自己借著夜的掩護,意念一,把籃子里的這點“寶貝”全部收進了空間。
回到空間,林琪沒有猶豫。
用手在黑土地上刨了幾個坑,把那點紅薯和土豆崽子埋了進去,又把那十幾粒麥穗撒在一小塊區域。
接著,費力地用手捧著靈泉水,一遍遍地澆在剛才種下的位置。
“希能活……一定要活啊。”
林琪看著潤的黑土,心里默默祈禱。
空間里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而且有靈泉水的滋養,賭這些東西能長得快一些。
但不管多快,今晚是吃不上了。
“咕嚕——”
五丫的肚子在前面響了一聲。
林琪心里一酸。
回到林家大院,天已經全黑了。
正如預料的那樣,因為白天被搶了糧,林老太心極差,晚飯直接取消了。
堂屋里黑燈瞎火,連煤油燈都沒點。
三房的屋里,林有福和王氏已經躺下了,為了省力氣抵抗,睡覺是最好的辦法。
林琪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五丫和小石頭因為而不安的翻聲。
胃里的那灼燒又卷土重來,比白天更猛烈。靈泉水帶來的飽腹早就消散了。
。
真他娘的。
林琪翻了個,手死死按著胃部。
“遠水解不了近。”
腦子里全是那盒金豆子。
種地需要時間,但肚子等不了。
必須得去縣城。
林琪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看著風的窗戶紙。
明天,一定要想辦法讓爹帶自己進城!哪怕是用騙的,也要把那金豆子換能塞進里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