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主管劉子強。

他專門負責管生。

這里所有人都他強哥，偶爾來上面的人會他強子。

是一個左眼上有道刀疤的男人，說話永遠帶著讓我們恐懼的戾氣。

對我們這些“被騙來的孩”，沒有半分憐憫，只有打罵和凌辱。

孩們姿不錯的，都會被他先貢獻給他們的領導，然後逐級用。

他總說，我們這些人，要麼乖乖聽話騙錢，要麼就等著被送去288，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我不知他口中的288到底是什麼。

從泰國來到緬北這一個月。

我一單都沒開。

業績欄里的“0”，像一把懸在我頭頂的鍘刀，隨時都有可能奪走我的生命，而這把閘刀的開關就握在劉子強手中。

也讓劉子強的臉，一天比一天難看。

今天一早，劉子強把一疊厚厚的客戶資料摔在我臉上，紙張散落一地，他的語氣兇得讓我發抖：

“歐星辭，給你最後一天機會。這是最簡單的劇本，全是篩選好的客戶，照著念，至開一單，不然，你知道後果。”

我俯拾起散落的客戶資料，指尖微。紙上羅列著姓名、年齡、聯系方式，還有細的備注。

“28歲，上班族，工資不高，格單純，曾有網購退貨經歷。”

“42歲，離異，獨居，警惕低，名下有銀行卡多張，曾收到過陌生來電。”

“35歲，小老板，生意平淡，急于周轉資金，易被‘權威通知’說服。”

······

劉子強今天給我的話劇本，封面赫然印著「男專屬開單話」。

里面只有兩套完整開單流程，他稱這都是經無數前輩驗證，最穩妥好用的實技巧。

第一種，便是冒充公檢法。

話要求偽裝本地民警，一開口就準報出客戶份證號、家庭住址，先以此博取信任。

隨即謊稱對方份信息已泄，涉嫌洗錢、詐騙等刑事案件。

再假借配合異地警方辦案為由，刻意強調案件涉、嚴對外，膽敢泄便立即逮捕。

之後導對方添加微信，發送偽造的警證與通緝令造勢恐嚇。

最後以資金清查、洗嫌疑為由，哄騙害者將錢款轉所謂安全賬戶，以此完全套詐騙。

第二種，則是冒充電商客服。

偽裝知名電商平臺的售後人員，準報出客戶網購訂單與收貨地址。

以訂單異常、商品破損、快遞丟失為借口，謊稱可為其辦理全額退款，甚至雙倍賠償。

隨後，又以激活退款通道、繳納保證金為由，導害人泄銀行卡號、短信驗證碼。

最後，哄騙用戶下載陌生件、開啟屏幕共，趁機悄然轉走賬戶全部資金。

每一段話，都標注著語氣要求。

冒充民警時，要故作嚴肅威嚴，氣場不容置喙。假扮客服時，則要語氣溫和耐心，一步步卸下對方防備。

就連話里何時停頓、何時加重語氣，都寫得清清楚楚。

像一臺被設定好的機，只需要我按部就班地念出來就行。

狹小的隔間里，周圍都是和我一樣被騙來的孩，們低著頭，一遍遍重復著劇本里的話語，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麻木。

我拿起手機，按著資料上的號碼，指尖僵得幾乎按不準數字，嚨發，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我從小說謊就張，更別說用這樣虛偽的語氣，去欺騙那些和我一樣，只是想好好生活的人。

猶豫了很久，我終于撥通了第一個號碼，是那個28歲的上班族。

我照著劇本，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又耐心，偽裝電商客服。

“您好，先生，打擾您了，我是某電商平臺售後，您昨天下單的商品在運輸中破損了，我們給您辦理全額退款，還能額外補償20元，麻煩您提供一下銀行卡號和短信驗證碼，我馬上為您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即傳來一聲警惕的質問：“驗證碼？又是詐騙吧？我上周剛接到過一模一樣的電話，說退款要驗證碼，結果我的錢全被轉走了！你們這些騙子，能不能有點良心？”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狠狠掛斷。

我當然知道，那些所謂的退款，從來都是假的，一旦客戶提供了驗證碼，辛苦賺的錢就會瞬間落騙子手中。

可我別無選擇。

我吸了吸鼻子，又撥通了第二個號碼，是那個離異獨居的男人。

這一次，我偽裝警察。

刻意裝出嚴肅威嚴的語氣：“您好，我是市公安局民警，你的份信息被人冒用，涉嫌一起洗錢案件，現在需要......”

沒等我說完，對方就打斷了我：“姑娘，真警察不會電話辦案，別再干這種事了，害人害己。”

我慌忙掛斷電話，不敢再說話。

我何嘗不知道這是騙局，可我再不開一單，明天面對的就是恐怖的288。

一整天，我撥通了無數個電話，沒有一個人上當，反而被拆穿了無數次。

有的還沒聽完就直接掛斷了。

有的罵我是騙子。

還有的耐心勸我回頭。

有一個大哥，聽我的語氣發，語氣便了下來：“小姑娘，是不是被人的？你別再干這些違法的事了，要是有機會，就趕跑，別毀了自己。”

他的這些話，像一針，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可我更害怕夜晚的降臨，因為那代表著，業績這把鍘刀，會被劉子強舉在手中揮向我。

我想起遠在家鄉的父母，想起他們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被騙來之前的模樣，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我想反抗，想逃離，可我不敢，也沒有能力做到。

天黑的時候。

我最害怕的，終究還是來了。

劉子強拿著業績表走進來，目掃過我的業績欄，看到那個刺眼的“0”，他的臉瞬間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