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麼了?" 林兮的好奇心被功勾了起來,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像只好奇的小貓。
"呵。" 季時川低笑一聲,有些自嘲地說,"你知道嗎?我剛考上選調生那會,還在村里當過一年村呢。"
"啊?" 林兮愣住了。
村?季書記?
這兩個詞,怎麼也沒辦法聯系到一塊。
"剛去的時候啊,每天面對和理的,都是些蒜皮的小事。" 季時川的目投向遠的夜,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今天張家的跑到李家菜地里啄了菜,兩家人吵得不可開,非要我去評理;明天王家和劉家因為宅基地的邊界鬧矛盾,拿著鋤頭就要手,非得我去拉架。"
"還有,今天張大爺家的牛丟了,急得團團轉,要我幫著找;明天李不會用智能手機,醫保認證不了,要我上門幫忙弄。至于申請、證明、表格那些材料就更不用說了,村民們不會寫的,都來找我,關鍵是我還不能拒絕,還得笑著幫他們一筆一劃寫清楚。"
"那個時候的我天天穿著雙膠鞋,在村里的田埂上走來走去,鞋上永遠沾著泥。皮曬得黝黑,跟在學校時完全兩個人。以至于一個月後回去,我媽一下子沒認出我來。"
想起往事,季時川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當時我就在想,完了完了,我一個堂堂人 * 大學的研究生,怎麼天天凈干些這種事?這跟我想象中的 ' 為人民服務 ',也差太遠了吧?"
他說得生,林兮聽得神,眼睛越睜越大。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 季時川的語氣漸漸認真起來,"原來老百姓的日子,就是由這些蒜皮的小事組的。不管你多高的位置,做出什麼樣的決策,最終都是要落地的 —— 落到這些最普通、最基層的百姓上,變他們餐桌上的一碗飯、孩子上學的一條路、看病報銷的一筆錢。"
"所以啊,我很謝那一年的經歷。" 他轉過頭,看著邊的小姑娘,眼神認真,"它讓我知道,腳下的土地是什麼樣的,也讓我知道,手里的權力,到底該往哪兒用。"
林兮心的震撼,簡直無以復加。
是真的沒想到,原來堂堂的季書記,居然也有過那樣 "接地氣" 的經歷。
忍不住腦補了一下當時的畫面 ——
一襯衫西的季時川,戴著頂破草帽,腳挽到膝蓋上方,出兩條結實的小,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的膠鞋;肩上扛著把鋤頭,後還跟著幾頭慢悠悠的老黃牛,臉上曬得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噗!"
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笑完才意識到不妥,趕捂住,可肩膀還是一一的,憋得特別辛苦。
"這麼好笑?" 季時川挑了挑眉,一點也沒有被人笑話的惱怒,相反,還覺得這副樣子可的。
"嗯…… 是有點。" 林兮點點頭,放下捂著的手,臉上還帶著笑出來的紅暈,眼睛都彎了月牙,"對不起啊季書記,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沒忍住。"
"沒事。" 季時川笑著搖搖頭,"現在想想,確實好笑的。"
夜風又吹了過來,帶著點夏末初秋的涼意。
林兮側過頭,看了一眼邊的男人。
他的側臉線條流暢,鼻梁高,下頜線利落,角還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不知為什麼,突然就覺得 ——
這個男人,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高不可攀了。
好像…… 也沒那麼嚇人了。
甚至…… 還有點親切?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就趕搖了搖頭,強行將它給下。
呸呸呸!想什麼呢林兮?!
那可是季書記!
"對了," 季時川忽然轉了話題,語氣輕松了些,"你不是說,想趁著年輕出去闖一闖嗎?"
"嗯。" 林兮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我很稚?"
"不會。" 季時川搖搖頭,很認真地說,"年輕的時候想出去看看,是好事。人這一輩子,總該為自己活一次。"
林兮有點意外。
以為,今天晚上他跟說了這麼多,為的就是勸考公、勸安穩。沒想到他居然會說……"為自己活一次"?
"可是 ——" 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季書記,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出去闖一闖?"
問完就後悔了。
這問題是不是太冒昧了?
季時川卻沒在意,只是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想過。"
"那為什麼……"
"因為後來發現," 他打斷,語氣很輕,卻很堅定,"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林兮怔住了。
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眼底倒映的萬家燈火,心里某個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的,又有點酸。
"好了,不說這些了。" 像是察覺到了的緒,季時川笑了笑,轉移了話題,"怎麼樣,這個地方,還不錯吧?"
"太不錯了!" 林兮立馬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說完又像有些委屈似的癟了癟,"我以前居然從來不知道!太可惜了!"
"現在知道也不晚。" 季時川看著這個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以後想看夜景了,就來這里。"
"嗯!" 林兮用力點頭,點完又覺得不對,瞟了他一眼,小聲問道,"不過…… 季書記你經常來嗎?會不會打擾到你?"
"打擾什麼?" 季時川挑眉,"這看臺又不是我家的。"
"哦…… 也是哦。"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 林兮訕訕地笑了笑,耳朵尖有點紅。
又沉默了一會兒。
這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那種尷尬或者張的沉默,而是一種…… 很舒服的安靜。
兩人并肩站著,一起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吹著夜風,誰都沒有說話,卻一點也不覺得別扭。
過了很久,林兮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呀!都快十一點了!" 驚呼一聲,"季書記,不好意思,耽誤了您這麼長時間!我該回去了,不然我爸媽該擔心了。"
"嗯,是不早了。" 季時川點點頭,看了一眼,"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不用不用!" 林兮連忙擺手,"我自己可以的!季書記你忙你的!"
開什麼玩笑?讓堂堂的一市之長親自送下去?
是嫌活得太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