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馬支書心領神會，趕在前面帶路。
就在一行人準備往村里走的時候，遠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兩輛車從拐角拐出來，揚起一陣塵土，飛快地朝這邊駛來。
江時序轉頭看了一眼那兩輛車的牌照，眉骨微微一。
得，這個微服私訪，微的人盡皆知。
兩輛車很快在一旁停下，車門打開，一群穿著白襯衫黑子的人簇擁著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是李縣長帶著縣里的一眾領導趕來了。
下了車，李縣長一路小跑過來，握住江時序的手：
“江書記，歡迎來到百依寨指導工作，是我工作疏忽了，您看您這一個人跑這麼遠，這路上彎彎繞繞的……你路上辛苦了……”
“是我工作沒做好，之前在區里開會，你說要多下基層，我就該提前做好對接的，結果您都到了我們才收到消息。”
江時序手跟他握了一下，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李縣長，不用興師眾。我就是隨便走走，到看看。”
李縣長連連點頭回答是，心里卻更張了。
領導越說“就是看看”，看的東西就越不簡單。
“隨便走走”這四個字，從大領導里說出來，他可不敢“隨便”聽。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現場。
村干部、鄉長都在，還好，還好。
上面要來百依寨做調研，這事他們早就收到通知，但這大領導會親自來，他們實在沒想到啊。
這地方可離雲城四五百公里，山高皇帝遠的啊。
幸好他剛去隔壁縣出了一趟差，無意間得知近期這位新來的大領導在下基層。
而今早就有人看到他的車進了梨樹鄉。
他一收到通知就火急火燎從縣里趕了下來。
“江書記，您看接下來是怎麼安排？”李縣長試探地問，“要不先去鄉政府？我讓王鄉長把百依寨的況做個匯報？”
王鄉長站在一旁，看著縣長畢恭畢敬地圍在江時序邊，後背的汗又出了一層。
這位江書記怕是比他在任何一次會議材料里看到的，都要不簡單。
他再想想自己剛才對著許詩念使眼的蠢樣，又是一陣心絞痛。
“不用。”江時序說。
他的目越過李縣長，掃了一眼後面那幾輛車，又看了看自己這輛車，加上調研隊的車，路邊已經停了六七輛，浩浩的一排，在百依寨這個偏遠山村顯得格外扎眼。
幾個出門放牛的孩子和幾個出門干活的村民遠遠地站在路邊，好奇地往這邊看。
江時序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種場面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一堆人前呼後擁，村干部在前面清道，老百姓遠遠看著不敢靠近，調研變了走秀，什麼問題都看不出來，什麼真話都聽不到。
調研組下來這近十天，他也沒閑著，和方辭兩個人，跑了雲城下面七八個縣的十幾個村寨和鄉村振興點。
他不喜歡前呼後擁的陣勢，所以他特意沒通知任何地方政府，就是想看看老百姓真實的生活狀態，聽聽他們最真實的聲音。
沒想到消息還是走了。
但他終究沒有說什麼。
人已經到了，趕也趕不走。
縣里鄉里也是按規矩辦事。
與其板著臉訓一通，鬧得所有人戰戰兢兢，不如該干什麼干什麼。
他在場這些年，早就學會了什麼時候該，什麼時候該放。
“既然都來了，就一起走走，看看。”江時序淡聲道。
李縣長心里一松，趕道：
“好的好的，聽書記您安排。”
然後朝一旁的馬支書道：“馬支書，那你就前面帶路，到走走。”
馬支書連連點頭。
陳敏頓了頓，低聲跟方辭流了兩句，方辭點點頭，又跟江時序耳語了一下。
江時序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陳敏轉頭對調研隊的幾個人代：
“今天的走訪跟著大部隊一起走，現場先記錄，不要當場提問。”
調研員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大領導都來了，群眾和地方自然都只會圍著這位大領導轉悠了，他們的工作一時也沒辦法開展。
于是原本的工作計劃因為大領導的到來，臨時調整了方式，改了由領導帶隊，統一走訪。
一行人浩浩往村里走去。
馬支書走在最前面，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介紹村里的基本況。
李縣長和王鄉長一左一右跟在江時序後，時不時一句話。
方辭帶著筆記本跟在江時序側後方，眼觀六路。
後面跟著縣里鄉里的幾個干部，再後面是調研組的員。
許詩念和趙小苒從阿婆家走出來，遠遠就看到那支龐大的隊伍。
江時序走在隊伍中間，影拔，步履從容。
他偶爾停下來問馬支書一兩個問題。
想起什麼，趙小苒湊到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詩念姐，你剛才摔下來的時候，我看到江書記笑了。”
許詩念一噎，“你恐怕看錯了。”
“我沒看錯！”趙小苒一臉篤定，“他真的笑了，還有方書，方書也笑了。”
許詩念兩眼一黑，低頭看了眼子上那片黃泥印，又抬頭看了看天。
很好。
山風輕。
一切都很好。
就是這條泥子大概要頂一整個下午了。
哎，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
來都來了。
摔都摔了。
丟人都丟到前男友面前了。
還能怎樣呢。
兩人邁步朝大部隊走去，突然後傳來阿婆的聲音。
“姑娘，”阿婆用彝語說，“你子臟了，換一條再走。”
許詩念回過頭，阿婆手里拿著一條彝族百褶，正朝揮手。
“阿婆，沒事的，我回去換自己的就行了——”
阿婆看著不遠的那些大領導，笑著繼續：
“這麼多大領導看著呢，姑娘家家的，不能讓人看笑話。”
說著，踱步走近，把手里的子遞給許詩念：
“這是我空閑時候的，眼睛不如從前了，繡得慢，斷斷續續繡了大半年才繡完。你換上，別嫌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