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聲音放高了些:
“如果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去招惹他。”
用了招惹這個詞。
而不是心,也不是喜歡。
蘇曉心頭一震,抬眼看向。
許詩念看了一眼窗外,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很輕,卻句句沉重,說:
“如果當年,我沒有去鎮政府門口,沒有給他發那條信息,我們後面就什麼事都不會有,也……”
“也什麼都不會發生。他就只是來學校調研過一次的掛職副鎮長。我就只是一個英語老師。他掛職結束,他回他的京北,我在雲城教我的英語,我們就不會有那麼多事。”
聞言,蘇曉的心像被細針扎了一下。
“可是念念,你們明明——”
“明明互相喜歡,是吧。”,
許詩念笑著接過話,然後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蘇蘇,喜歡是喜歡,但不應該就是不應該。”
“我們本來就該是兩條毫無集的路,從來就不合適、不同路、沒結果的。”
“從一開始我就清楚,他不是青山鎮的人,更不是雲城的人。”
“他的眼界、格局、前程、歸宿,都是更大、更遠的天地。他注定要走一條我不到的路。”
“但我……”,許詩念聲音有些哽咽,也沒再說下去了。
這些話,說得克制,沒有哭訴委屈,也沒有抱怨命運。
蘇曉卻聽的鼻尖酸酸的。
當年分手的全貌,不是很很清楚。
後來許詩念也和提了一下,說的輕描淡寫的,但覺得,當時肯定發生了什麼讓痛徹心扉的事吧。
許詩念這個人就是這樣。
習慣把所有緒收進一個看不見的屜里,關上,然後在外面上“已理”三個字,好像這樣就真的沒事了。
以前覺得這是堅強。
後來才知道,這不是堅強,這是一種沉默的自我懲罰。
蘇曉吸了吸鼻子,下翻涌的酸,輕輕握住許詩念微涼的手,語氣溫又認真:
“念念,你別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上。”
“你總覺得是你不該開始,可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江時序他也是喜歡你,才愿意為你奔赴,愿意為你停留的,不然他為什麼會在米線店等你那麼多次?為什麼會因為你一條信息就跑出來?”
“你主放手,不想耽誤他,不想為他的累贅,你沒有錯的。”
許詩念抬眸看,眼底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卻始終倔強地沒有落下一滴淚。
蘇曉握住許詩念的手,斟酌用詞,繼續開口,
“念念,你說是你招惹了他,可你要知道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你先開始你就有錯,你把所有問題和責任全攬到自己上,那對這段不公平,對你也不公平。”
許詩念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風從門里鉆進來,吹了桌上的餐巾紙。
許詩念沉默了很久。
片刻,才淡聲道:
“蘇蘇,對我來說,公不公平,翻不翻篇什麼的,其實也無所謂了。五年了,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的。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安好。”
停了一下,像是在說服自己,又補了一句:“我不後悔。”
蘇曉看著,沒有說話。
許詩念轉頭向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頭,輕輕笑了笑,說:
“這個世界上,沒有結果的人多的。不是每一對互相喜歡的人都能走到最後。我和他不過是其中之一。”
說的那麼雲淡風輕。
也說的,那麼近現實。
是啊,這世間,太多真心相的人,最後都走不到結局。
蘇曉卻覺得很難過。
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為閨無疾而終的,為赤殘酷而不得的現實,還是為人生來就雲泥之別的家世,還是因為人心里那點可憐的自卑和自尊。
說不清楚。
蘇曉吸了吸鼻子,拿起勺,又從鍋底撈出最大的一塊魚片,放進許詩念碗里:
“趕吃,涼了就腥了。”
許詩念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魚,忽然笑了:
“蘇曉,你每次不知道怎麼安我的時候,就往我碗里塞東西。”
“因為你的被東西堵住的時候,至不用自己笑。”,蘇曉紅著眼說。
這句話像一針,輕輕扎了一下許詩念。
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蘇曉。
蘇曉的眼眶有點紅,但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許詩念忽然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真的拯救了銀河系,這輩子才能撈到這樣一個朋友。
高中時替出頭罵退那些說壞話的人。
失後連夜坐七八個小時大趕到青山鎮、敲開門什麼都沒說先把抱住。
借調第一天在電話里故意用最離譜的話逗放松。
永遠能在假裝沒事的時候,一眼看穿有事。
許詩念低頭,吃掉碗里的魚,下心底翻涌的緒,重新抬眼,笑意溫和。
“蘇蘇,真的別擔心我。”,說。
“雖然,我們有過一段,但我分得清輕重。他現在是大領導,我只是借調人員,我看他就跟看我們校長差不多,對他也只有尊敬。”
蘇曉看著平靜溫和的眉眼,輕輕點了點頭。
有些事給時間吧。
時間會給出答案的。
端起茶杯,朝輕輕一舉,刻意揚起輕松的笑意:
“那我就敬我們最厲害的許老師,三個月後順利收,安然回歸校園。”
“謝蘇大吉言。”
許詩念也笑著舉杯,兩人輕輕一,各自飲盡杯中溫茶。
氣氛松弛了些,兩人默契地避開所有沉重的過往。
換了輕松的話題,聊聊最近很火的綜藝,聊聊某位明星的八卦緋聞。
不知不覺,鍋里的魚快見底了,湯也不怎麼冒熱氣了。
蘇曉站起來去結賬,許詩念攔住:
“說好我請。”
“你那點工資還是省著買件新襯衫吧,”蘇曉把按回椅子上,“下次你請。”
“啊,不是,蘇曉,你對我這件襯衫到底有多大意見?”
“意見太大了。”蘇曉回過頭,眉眼彎彎:“下次逛街,我必須給你買件紅的。”
“為什麼是紅的?”
“紅顯氣。”蘇曉笑著說。
許詩念:“我每天都滿面紅的,我這氣還不夠好嗎?”
“好啊。”蘇曉回:“但你老師當久了,人都變沉靜了,我要你穿的熱烈一點,活力四,不行嗎?”
許詩念看著真誠的眉眼,輕輕應下:
“好,聽你的,下次買紅的。”
買單結束,兩人走出店門。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夏末的微涼。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蘇曉挽住許詩念的胳膊,把頭靠在肩膀上,像高中時無數次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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