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點開電腦，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開始搭框架。

就像當年他教的那樣。

拆維度、歸類別、統口徑、搭表格。

以為那些早被忘在青山鎮的細節，居然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周二上午，因為一堆七八糟的文件，清晰地浮現在了眼前。

原來當年在他那間幾十平米的簡陋宿舍，他手把手教的那些“整理爛攤子”的本事，居然一點都沒忘。

更沒想到，兜兜轉轉五年，還是在幫他整理材料。

只不過這次他是大領導，而，是被借調過來搞語言統籌的編外人員。

而他們也不再是能在一張椅子上、共用一臺電腦的人。

而是隔著幾層樓，隔著上下級份的普通人。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甩甩頭，把心思全部投到工作上來。

四十分鐘後，一個清晰完整的框架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上。

把框架打印出來，分兩份，遞給趙小苒和李濤：

“麻煩你們幫我核對一下基礎數據，把民宗委和教育局重復的部分刪掉，有出的地方標黃，最後統一匯總到這個表格里。”

“我先把整的邏輯和文字部分梳理出來，英文摘要我同步寫。”

趙小苒接過紙，湊到電腦前看了一眼，瞬間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詩念姐你也太牛了吧！我剛才看那兩個文件夾頭都大了，你居然這麼快就把框架搭好了，還分的這麼清楚。”

李濤也探過頭看了一眼，難得地點了點頭：

“這個邏輯很順，比我們平時寫的報告清楚多了。”

許詩念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

“在學校，經常要整理學生的績和各種教研材料，底層邏輯都是一樣的，把的東西歸類，統一標準，最後匯總表。練得多了，就快了。”

沒有說，最初教這麼整理材料的人，現在正在八樓的辦公室里，等著看這份報告。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

趙小苒站起來去倒水，路過許詩念的工位，探頭又看了一眼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麻麻寫了好幾頁中英文對照，表格和文字錯排列。

趙小苒端著水杯，一臉不可置信。

“詩念姐，你這速度也太快了吧？”說，“這才一個多小時，你就翻了這麼多了？”

許詩念活了一下手指，眼睛沒有離開屏幕：

“先把框架搭出來，後面填容就快了。”

趙小苒湊近看了一眼，發現的英文摘要已經寫了三大段。

用詞準，句式干凈。

“你英語也太好了吧，”趙小苒由衷地嘆，“怪不得教育局翻遍全城就找到你一個。”

“許老師專八又不是白考的。”

李濤在旁邊冷不丁地接了一句話。

趙小苒回頭看他：

“濤哥，你什麼時候也夸夸我？”

“你宣傳展板的文字稿寫完了？”，

李濤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寫完了寫完了，就差最後校對了。”

趙小苒做了個鬼臉，端著水杯走回自己工位。

“認真校對，別回頭又讓我幫你改錯別字。”

“那次是輸法的問題！”

“行，輸法的鍋。”

李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已經回到了屏幕上。

許詩念也沒說什麼，聽著他們聊天，笑了笑，繼續著手手上的工作。

十一點半，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

陳敏接起來，聽了幾句，語氣立刻變得鄭重起來：

“好的，我馬上通知。”

掛了電話，轉對所有人說：

“下午三點，項目推進會，在三樓第二會議室。江書記主持，各科室負責人參加，項目辦全員列席。”

聞言，許詩念正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

啊，不是，怎麼又開會？

昨天不是剛開過會嗎？怎麼又開？

許是看出的驚訝，陳敏拿起筆在便簽上記了一下時間，笑著補充了一句：

“昨天的會是啟會，今天這個是推進會，不一樣。你們把手頭的工作理一下，下午可能會問到進度。”

通知結束，陳敏拿起一份報告走了出去。

許詩念看了看自己剛寫的報告，低聲嘀咕了一句：

“怎麼這麼多會，手上活兒還沒干完呢。”

聲音不大，但趙小苒聽見了。

趙小苒看了一眼門口，椅子一又湊到許詩念邊，一副過來人的表：

“詩念姐，你剛來還不適應，慢慢你就知道咱們的工作節奏了，額……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一本正經，還配合著做了個無奈攤手的小作。

許詩念被逗笑了，笑著說：

“好的，那我提前做好心理建設。”

“嗯，慢慢你就習慣了，領導要開會，我們就認真去開，筆記本帶好，水杯帶好，別讓自己著就行。”趙小苒笑著又補充道。

“小苒，我可記得你上個禮拜有天開會忘了帶筆記本，被陳主任說了三天。”

李濤在隔壁工位頭也沒抬，幽幽飄來一句。

“濤哥你能不能別老揭我短！”

辦公室響起幾聲低低的笑。

許詩念笑著收回目，把文檔保存了一下，然後把還沒整理完的數據拉了出來。

這機關單位會是真多啊。

得抓在開會前快速把第一部分容收尾。

下午兩點五十。

許詩念拿著筆記本和項目資料，跟在陳敏後面走進第二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比昨天那間小一些，中間是一張橢圓形的深會議桌。

各科室的負責人陸續落座，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打印好的會議材料。

許詩念依舊選了角落的位置，把筆記本攤開，筆放在右手邊。

兩點五十五，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江時序走進來，後跟著方辭。

他今天換了一件淺藍的襯衫。

他走到主座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掃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

許詩念低著頭翻材料。

“都到了？”他問。

“到了。”陳敏回答。

江時序坐下來，方辭把文件夾放在他面前，退到後排的椅子上坐下。

會議開始了。

先是各科室匯報進展。

綜合一科講政策對接，綜合二科講材料整合，外事辦講外聯進度，宣傳部講推廣方案。

每個人的匯報都簡潔有力，數據詳實，沒有廢話。

江時序聽完一個，點一個頭，偶爾會追問一句。

他追問的時候，語氣不重，但問題都很準，直奔核心。

到陳敏匯報的時候。

站起來，把項目材料的整合進度說了一遍，然後側看向角落的許詩念：

“語言統籌這一塊，許老師已經在做了。民宗委和教育局的兩份材料今天上午給，英文摘要同步推進，周五之前出初稿。”

江時序的目順理章地移到了角落。

許詩念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目很平靜，和昨天在會議室里一模一樣，公事公辦的平靜。

“進度上有困難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