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翌日。

鬧鐘還沒響，許詩念就醒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還傘的事。

還傘本不難，難的是怎麼還得大方又自然。

思來想去，決定趕在大家到單位之前，悄悄去一趟八樓。

那個時段多數同事還沒來，八樓科室也，快速上下跑一趟，不會引起什麼注意。

單位規定的上班時間是八點半，許詩念八點就到了六樓辦公室。

放下包，拿起那把傘，徑直上了八樓。

八樓的走廊很長，也很安靜。

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門牌上寫著“書記辦公室”五個字。

沒想到江時序這麼早就到了。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抬手正要敲門。

手指還沒到門板，隔壁辦公室的門卻忽然開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端著文件夾走出來，一眼看見站在書記辦公室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許老師，找江書記？”

方辭開口，語氣禮貌又客氣。

許詩念下意識看了一眼手里的傘，回道：

“是的，方書。昨晚下雨我沒帶傘，回去的路上剛好遇到江書記，他借了我一把傘，我來還給他。”

“哦——”

方辭點了點頭，目從臉上快速掠過，又落在手里那把傘上。

“我幫你拿進去吧。”他笑著說，朝許詩念出手。

許詩念雙手把傘遞過去：“謝謝方書。”

“不用謝。”

方辭接過傘，視線又在許詩念臉上停了一瞬，追問道：“許老師還有別的事嗎？”

“沒……沒什麼事了。”

許詩念連忙擺手，轉要走。

“等等，許老師。”

方辭看一眼，忽然住。

許詩念回過頭，有些疑。

方辭笑了一下，主自我介紹：

“許老師，我是方辭，江書記的書。你以後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隨時找我。”

任何？

許詩念怔了怔。

還以為這棟樓里級別越高的人越不好接近，可眼前這個人說話客客氣氣，態度也溫和，完全沒有想象中的架子。

“好……好的，謝謝方書。”許詩念客氣地道了聲謝。

“不客氣。”

方辭說完，轉推開書記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後重新合上。

許詩念看著那扇關嚴的門，這才轉快步走向電梯，下了樓。

還以為要直接面對江時序，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書，直接把傘接走了。

這倒是省了不事。

方辭推門進去的時候，江時序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

他頭也沒抬，淡淡問了一句：

“外面是誰？”

“是項目辦借調過來的許詩念老師，”方辭笑著說，“說您昨天晚上借了一把傘，來還傘。”

江時序翻文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方辭手中的傘，眉眼挑了一下，繼續批復文件。

方辭也沒說什麼，把那把傘靠墻放好，走上前，將手里的文件夾放到桌上：

“領導，這是發*改委剛送來的《關于雲城邊境經濟合作區建設況的督查報告》，需要您審閱。”

“嗯，放著吧。”

方辭把文件夾放到一旁，抬眸瞥了他一眼，悄然退了出去。

書辦公室里，方辭給自己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記事本核對今天的日程安排。

核對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跟了江時序三年。

從京北到雲城，從副到正，從部門副職到地方主。

三年，足夠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看。

可他有時候覺得自己還是看不江時序。

江時序的工作風格極其鮮明。

雷厲風行，條理清晰，從不拖泥帶水。

他長了一張不輸任何男明星的臉，卻從沒談過一段正經。

至他跟了他三年，一次都沒見過。

京北那邊不是沒有人往他邊塞人。

各種飯局、各種“偶遇”，意圖明顯得就差寫在臉上了。

可江時序的生活里只有工作。

早上七點到辦公室，晚上十一點才離開，中間是數不清的會議、調研、材料和批示。

他的世界里沒有緋聞，沒有八卦，沒有任何能被人在茶余飯後談論的私人話題。

他把自己活了一臺的政務機。

方辭有時候甚至覺得，這位領導是不是對這種事兒就不興趣。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臺機會在一個“許詩念”的名字上，停了一拍。

這事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國家教育部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合作設立了“世界語言多樣保護與合作城市”遴選計劃，面向全國征集示范城市，全國只有兩個名額。

這對地西南邊陲、多民族聚居、語言文化資源富的雲城來說，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機遇。

如果申報功，雲城不僅將獲得國家級專項資金支持，還會被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國際合作網絡。

江時序到任後，第一時間拍板申報，親自掛帥。

項目辦的架子很快搭了起來。

預算可以調劑，調研方案可以加班趕，但有一個難題卡住了所有人。

那就是缺一個能做語言統籌的人。

這個人的要求說高不高，說低也絕對不低。

英語能力要強，要能獨立完申報材料的英文翻譯和視頻字幕的英文校對；

要了解本地民風民俗，通本地數民族語言，能跟村寨里的數民族群眾無障礙通；

最好有基層工作經驗，吃得了苦、扛得住，能跟調研組一起下鄉，適應長期駐村的艱苦條件；

最好還是在編在崗的公職人員，不僅政治可靠，借調手續也方便，項目結束後能順利回歸原單位。

一堆條件往那兒一擺，所有人都沉默了。

項目辦最先找的是民宗委系統借人。

民宗委翻遍了干部名冊，推薦上來兩個人，但都不太符合要求。

通民族語言的專家，英語能力不太行；英語勉強過關的年輕人，懂的數民族語言又比較單一。

沒辦法，他們又去本地高校找。

結果也大同小異，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各方面條件都符合的，但手頭上有一個國家社科基金項目，課題結項就在三個月後，沒法全職借調。

他們又從公務員系統找，況也類似，英語能力強的，民族語略微欠缺；民族語能力強的，英語又不太行。

也試圖想過公開招聘，可走流程至兩個月，項目本等不起。

最後他們死馬當活馬醫，才把目投向教師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