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走了幾步，許詩念回頭看了一眼。

江時序依舊站在電梯里，手里的傘柄輕輕擋著電梯門，目平靜地注視著的方向。

走回辦公室，收拾好東西出來，走進電梯，許詩念自覺站在電梯的另一側，和他間隔了一米的距離。

江時序淡淡瞥了一眼，才收回擋在電梯門口的傘，電梯門緩緩合上。

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電梯開始下行。

沒說話。

他也沒有說話。

頭頂的燈安靜地照著，把他們各自的影子投在各自的電梯壁上。

形單影只又約相互錯。

電梯緩緩下行，許詩念的眼睛一直盯著電梯門上跳的數字。

目不轉睛地看著數字從六跳到五，再從從五跳到四。

電梯數字跳到四的時候。

“你在六樓上班？”

耳邊忽然傳來他的聲音，低沉磁。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許詩念愣了一下，但還是順著他的話答：

“嗯，借調過來的。”

“什麼科室？”

“綜合二科。”

他點了點頭。

電梯繼續下行。

依舊專注看著墻上跳的數字。

“許詩念？”

江時序突然點名道姓地喊了一聲。

“嗯。”

許詩念下意識應了一聲。

“你在躲我？”他問。

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許詩念盯著電梯門上的數字，眼睫快速地閃了閃。

“我沒有。”說。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我……”

許詩念猛地轉過頭。

正好撞上他深邃如墨的目。

看著那雙隨時能把人吸進去的眼睛，許詩念支支吾吾開口：

“我……我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是嗎？”

江時序眉眼一挑，語氣里帶著一難以捉的意味。

許詩念：“嗯……是的。”

江時序沒接話，慢條斯理收回落在上的目，角輕輕扯了扯。

電梯里又恢復了沉默。

狹小的電梯廂，卷著彼此悉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肆無忌憚地蔓延。

不知道對方何，可許詩念覺得時間難熬極了，瞬間呼吸不暢。

就在這時，電梯猛地一震，頭頂的燈快速閃了閃，瞬間熄滅。

然後電梯停了，停在了二樓。

許詩念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電梯壁。

“別怕。”

江時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力量。

他一邊拿出手機點亮，一邊手按了按急呼按鈕。

很快，那頭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

“喂，你好！”

“3號電梯出現了故障，停在了二樓。”

江時序聲音平穩又冷靜。

“同志，不好意思，請稍等，我們馬上安排維修人員過來看。”

“多久能到？”他問。

他聲音不高，但那無法言喻的迫讓對方怔了一瞬。

“十……十分鐘。”

“盡快。”

他說，然後掛斷對講，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電梯的另一面墻上。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雨聲被隔絕在外面，電梯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和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許詩念低著頭，默默盯著自己的鞋尖。

覺得這個場景荒謬極了。

被關在電梯里，跟的前男友。

而這個前男友現在是的最高領導。

老天爺大概是在寫劇本，而且寫得特別狗。

“怕嗎？”他忽然問。

“……什麼？”

“你以前怕黑。”他說。

許詩念鼻尖一酸。

都快忘了這件事。

以前在青山鎮，有一次停電，整棟教師宿舍樓都黑了，電路故障，維修說要到第二天才能恢復。

一個人在床角，給他打電話。

他掛了電話，騎著托車從鎮政府趕過來，在樓下喊的名字。

趴在窗口往下看，看到他站在托車旁，車燈開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然後他快速上樓，把他抱在懷里，問：“你怎麼來了”。

他說，“你不是怕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而他好像只是做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許詩念輕聲回，聲音帶著一點都沒察覺的沙啞。

他沒有接話。

沉默在電梯里蔓延開來。

許詩念默默看著地面，但覺到他在看。

那種目不灼熱，但很沉，的呼吸都有些費力。

“你變了不。”，江時序忽然又開口。

“五年了，誰都會變的。”許詩念用力扣了下肩上的包帶，回道。

“你以前話沒這麼。”

“你以前也不是書記。”，許詩念口而出。

說完，自己怔了一瞬。

這話不是下屬該對領導有的語氣。

蹙了蹙眉，正想著怎麼補救。

江時序卻極輕地笑了一聲。

許詩念的睫輕輕了。

記得這個笑聲。

以前說一個很冷的笑話，他不覺得好笑，但每次都會這樣笑一聲。

像是在告訴：你說的一點都不好笑，但我配合你。

“你跟以前一樣，”他又說，“還是喜歡頂。”

許詩念想說“我沒有”，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因為這句話本也是在頂。

咬了咬，干脆不說話。

電梯里又安靜了下來。

五秒。十秒。十五秒。

許詩念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在腔里橫沖直撞。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只有短短幾秒鐘，可卻覺得像一輩子那麼長。

熬的心臟快窒息了，電梯猛地震了一下，頭頂的燈亮了。

機重新運轉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

許詩念也終于松了一口氣。

電梯緩緩下行，繼續往下降。

“叮——”

一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外面的空氣瞬間重新涌了進來。

空氣是潤的，帶著雨後的泥土氣息和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江時序率先走了出去。

他走遠了些，許詩念才從電梯走出來。

雨已經小了很多，從暴雨變了細雨。

走到大門口，站在大門口的門廊下面，拿出手機點開網約車件。

前面排隊人數38，預計等待時間57分鐘。

“送你回去。”

江時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後。

他手里拿著那把黑的長柄傘，已經撐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