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點四十五。

陳敏站起來招呼大家：

“走了走了，下樓開會。”

許詩念跟著他們一起出了辦公室，電梯前一群烏泱泱等電梯的人。

他們選擇走樓梯下去。

趙小苒看了一眼後的，主和聊起天來。

“雲城的夏天太熱了，我覺自己每天都在融化。”

許詩念笑著點頭：“是啊，尤其今天，悶得不行。待會估計要下大雨。”

“天吶，我今天出門都沒有帶傘。”

“我也沒有帶。”

閑聊兩句，想起什麼，趙小苒突然湊到耳邊小聲說道：

“對了許老師，這個項目辦看著是臨時的，其實規格特別高，江書記親自掛帥，整按副級來運作。陳敏科長雖然本職是科長，但我們平時都陳主任，別錯了。”

聞言，許詩念心里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了一層細汗。

剛才好像對人家一會陳主任，一會陳科長的。

還以為“科長”和“主任”就跟們學校“王老師”“李老師”一樣，隨便喊。

這倒好，來這第一天上班，就在稱呼上先踩了個雷。

低聲音跟趙小苒道謝：

“我的天，太謝謝你了，我以後會多注意的。”

隨即，想起什麼，又湊過去小聲問趙小苒：

“我剛才看文件，江書記是這個項目的領導小組組長對吧？那我看到他，是不是要喊他江組長？”

江組長？

趙小苒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捂住，湊到耳邊，用氣音說：

“可千萬別，你要是敢當著他的面江組長，所有人都得替你心臟驟停三秒。你記住制稱呼第一鐵律：永遠最高職務。”

趙小苒繼續給普及：

“江書記的最高職務是書記，所以不管他兼了多個領導小組組長、多個委員會主任，你永遠只能他江書記。”

“這些什麼組長啊、總指揮啊，都是臨時帽子，項目一結束就摘了。只有書記這個職務是常設的，也是最權威的。”

頓了頓，又補了個真實的小八卦，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後怕：

“真不是嚇你，上個月有個從縣里借調上來的小伙子，開鄉村振興會，張的腦子空白，對著分管副區長了一聲‘王組長’。下來被他們科長拉到走廊說了一頓，說他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許詩念聽得目瞪口呆。

原來制的稱呼，居然是一門比英語語法還復雜的學問。

還以為只要穿得干凈、說話多做事就行，沒想到是“怎麼人”這一關，就夠學半個月的。

以前和江時序在一起時，他從來沒跟科普過這些*場里的彎彎繞繞。

高興了連名帶姓的喊他“江時序”，不高興了就單字一個“喂”。

鬧脾氣的時候還給他起過七八糟的外號。

而他從來都是笑瞇瞇地應著，半分規矩都沒跟講過。

趙小苒一扭頭，看到有些出神，以為是被自己的八卦嚇住了。

趕湊到耳邊，又支了個招：

“剛來不懂很正常，待會開會你就在角落記筆記，頭別抬太高，沒人會特意注意你的。”

“好的，謝謝你，我會躲好的。”

兩人小聲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到了三樓。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是一間很大的會議室，中間擺著一張長條形的深會議桌，兩邊各放了十幾把椅子。

投影儀已經打開了，墻上掛著一塊幕布，上面顯示著“國際合作項目啟會”幾個大字。

許詩念跟在同事後面走進去，挑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會議室里的人越來越多，各個科室的負責人陸陸續續地走進來，找位置坐下。

會議開始前幾分鐘，會議室的門開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許詩念也跟著站起來，抬起頭，來人是江時序。

他走進來的時候，會議室里的空氣都跟著變了。

不是變冷了，而是變沉了，像是有人在天平上放了一個很重的砝碼。

“坐。”

他抬了一下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人坐下。

江時序在主座上坐下來，書方辭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然後退到旁邊的位置。

會議開始了。

副組長李明主持會議，介紹課題背景和總安排。

然後是江時序講話。

他沒有拿稿子，就那樣坐在那里，條理清晰、言簡意賅。

從雲城的區位優勢講到民族文化資源，從對外開放的必要講到存在的問題。

沒有一句空話套話，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

許詩念全程低著頭，手里的筆刷刷地在本子上做記錄。

不敢抬頭，也不敢直視那講話的人。

"這個項目，多民族語言資源的保護與轉化是重中之重。"

江時序的聲音平穩響起，目淡淡瞥向角落里的那個人，又掃過陳敏，語氣平穩又從容：

"陳主任，專門負責語言統籌的許老師到了嗎？"

陳敏立刻站起來，側指向角落：

"到了到了，這位就是許詩念老師。"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同時轉向了角落。

許詩念著頭皮站起來，朝主座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你好，江書記。"

兩人目相對。

江時序看著。

他的目很平靜，平靜地看不出任何多余的緒。

那是一種純粹的公事公辦的目。

就像一個領導在看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下屬。

“許老師，材料里提到你悉本地的數民族語言，”他看著，淡聲開口：“是哪幾種？”

“彝語、苗語、白語、傣語、佤語日常流沒問題。布朗語、哈尼語、傈僳語能聽懂簡單的問候和稱謂。”

他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

“這項能力非常難得，”他說，“項目後期需要深村寨做調研和拍攝，許老師要辛苦一下，跟調研組一起下鄉。所有調研訪談的錄音，都需要你整理文字并翻譯漢語和英語。”

“好的。”

“另外，”他低下頭翻了一頁文件，語氣隨意得像是臨時想起的，“你的英語專八證書，復印一份出來放進項目人員資質里。國際化項目需要現團隊的專業背景，這是申報要求。”

“好的。”

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

這一眼很短，短到在場所有人都沒發現，他那一眼，眼睫幾不可察地了。

“請坐。”

坐下了。

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