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護理文書查是在周四下午。

那天急診科格外忙。上午來了三起高熱驚厥，一個痛老人，還有一個因為酒後摔傷滿臉是的中年男人。沈南星一上午幾乎沒坐下，午飯只吃了半盒，剛準備補記錄，護理部的人就到了。

兩個老師帶著平板，直接進護士站。

護士長臉一，立刻迎上去：“今天急診量有點大，大家都在忙。”

“我們知道。”護理部老師笑了笑，“隨機查，不耽誤太久。”

話說得客氣，作卻很快。們了幾份留觀病人的護理記錄，其中一份正好是沈南星負責的七床。

沈南星站在旁邊，心里已經發。

七床是上午痛的老人，來時況復雜，家屬多，檢查多。記得自己補了生命征和置記錄，但因為中途搶救室人，有一項疼痛評分可能是後補的。

果然，護理部老師很快點出來：“這個時間點疼痛評分記錄不夠規范，前後銜接不嚴謹。”

護士長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解釋：“當時病人去做檢查，回來後補評了一次，時間可能沒有調整準確。”

“護理記錄不是回憶錄。”老師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楚，“做了什麼，什麼時候做，都要準確。現在醫院強調質量管理，這種細節不能出問題。”

沈南星臉上有些發熱：“我知道，稍後立即整改。”

小周站在一旁，擔心地看。

查結束後，護士長把沈南星進辦公室。

“南星，你是老護士了，這種問題不應該出在你上。”

沈南星低著頭：“今天上午太忙，我後面補記錄時沒有核細。”

“忙不是理由。”護士長嘆氣，“現在是什麼時候？院里正盯著數據和質量。你這種況，被護理部記下來，對科室、對你個人都不好。”

沈南星握手里的筆：“我會改。”

“還有。”護士長語氣緩了緩，“最近上面可能會看個人績效和差錯記錄，你自己注意。不是我嚇你，改革期間，任何小問題都會被放大。”

沈南星從辦公室出來時，整個人像被一盆冷水澆過。

護理記錄的確有瑕疵，認。可也清楚，那不是因為不認真，而是因為急診科人手永遠，病人永遠多，文書要求卻一年比一年細。搶救時要求快，記錄時要求準，投訴時要求忍，考核時要求完。

沒有人問，一個人怎麼在同時被拉向四個方向時，還能不出一點皺褶。

下午下班前，七床老人的兒子來護士站，手里拿著檢查單，語氣比上午緩和許多。

“護士，我爸剛才說口好多了。上午你們也忙的，謝謝啊。”

沈南星抬頭，笑了笑：“應該的。後面還是要聽醫生安排，別隨便下床。”

“好。”

家屬走後，低頭繼續改記錄。屏幕上的字麻麻，眼睛有些酸。

小周悄悄遞給一杯熱水：“沈老師，你別太難。我們都知道你上午忙什麼樣。”

沈南星接過杯子：“錯了就是錯了。”

“可是也不能只看錯的那一點吧。”

沈南星沒有回答。

這句話太天真，卻也太讓人心酸。醫院的評價系統里，有時就是只看錯的那一點。你搶救功幾個人，安多家屬，替多新人兜底，都很難變分數。可一個項，一個投訴，一個遲到，就能清清楚楚地留下痕跡。

晚上回家，顧承安問怎麼臉不好。

沈南星把查的事說了。

顧承安皺眉：“那你確實要注意。現在醫院抓質量，文書問題很容易被放大。”

沈南星看著他，心里那點想被安的念頭又沉下去。

“我知道。”

顧承安還想說什麼，婆婆從廚房出來：“什麼文書？是不是工作出錯了？”

“不是大事。”沈南星說。

婆婆立刻張：“不是大事也要小心啊。承安現在正關鍵，你可別在醫院鬧出什麼不好聽的。”

這句話一出口，沈南星連筷子都放下了。

終于明白，在這個家里，的錯誤首先不是會不會委屈、會不會被分，而是會不會影響顧承安。

那天晚上，坐在書桌前，把護理記錄規范重新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可笑。

十二年了，還在證明自己不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