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護士進科那天，沈南星正在給留觀區老人換藥。

護士長帶著兩個年輕孩走進護士站，一個林曉，一個唐悅，都是剛畢業沒多久。兩個人穿著嶄新的護士服，頭發扎得整齊，眼睛亮，笑容也亮。們站在那里，像急診科冷白燈下突然多出來的兩株新芽。

“以後跟著大家學習。”護士長說，“年輕人適應快，大家也多帶帶。”

沈南星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一眼。

年輕人適應快。

這本來是夸獎，卻像一細小的針，扎在心上。

林曉被分到沈南星這一組。很客氣，一口一個沈老師，拿著小本子不停記。沈南星帶悉治療室、搶救車、留觀區、醫廢分類和電腦系統。林曉跟得很，反應也快。

“沈老師，這個藥高危標識要雙標簽，對嗎？”

“對。”

“搶救車封條每天早班核查？”

“每班接都要看，早班更細。”

“明白。”

沈南星看著認真點頭的樣子，想起自己剛來急診科的時候。那時也這樣，怕錯過每一個細節，怕被老護士嫌笨，口袋里永遠揣著小本子，回宿舍還要背流程。

年輕真好。

不是年輕本好，而是年輕意味著還有很多機會。犯一點小錯，會被說“剛來不懂”；加幾個夜班，會被夸“能吃苦”；工資低，也能被解釋“培養階段”。

而這樣的中年護士，不能錯，也不能慢。

下午，林曉第一次獨立給病人扎針。老人管細，扎了一次沒進，臉立刻紅了。

“別急。”沈南星站在旁邊，“先退針，重新評估管。”

林曉咬著：“沈老師，要不您來？”

“你再試一次，我在旁邊。”

第二次進針功，老人夸小姑娘手輕。林曉明顯松了口氣，回到護士站後悄悄對沈南星說：“謝謝沈老師，我剛才張死了。”

沈南星笑了笑：“誰都是這麼過來的。”

是真心帶新人。急診科不能靠一個人撐，年輕護士長起來，大家都輕松。可當天晚上排班表出來，還是愣了一下。

林曉和唐悅的班排得很滿，夜班也多。沈南星的夜班被減了，白班和責任班卻沒，更多的是帶教和文書整理。

小周看見後說：“沈老師，護士長這是照顧你吧？排夜班。”

沈南星沒說話。

照顧，有時候是面說法。夜班，夜班費也；核心排班，崗位不可替代也會跟著下降。年輕人被安排上夜班，說明們正在被訓練急診需要的人。而被往後挪了一點，可能不是因為被心疼，而是因為被重新歸類。

晚上回家，婆婆聽說科里來了新護士，隨口說：“那不是好？小年輕多干點，你也輕松。”

沈南星正在給小寶洗水杯，手一頓。

“輕松了，工資也可能。”

婆婆立刻皺眉：“那可不行。家里這麼多開銷，你工資再怎麼辦？”

沈南星覺得好笑。

在婆婆眼里，最好既不那麼忙，能把家照顧好，又不能掙錢，不能影響家庭收。最好醫院也懂事一點，既讓按時回家，又按原來的錢發工資。

顧承安晚飯時也提了一句：“新人來了，你正好不用那麼累。”

沈南星看著他：“你們科如果來了年輕醫生，主任把手機會都給他們，你會覺得輕松嗎？”

顧承安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婆婆不滿：“這怎麼能一樣？承安是醫生，要靠手練出來。你們護士不就是照顧病人嗎？”

餐桌突然安靜。

沈南星低頭給小寶夾菜，沒有再說話。

知道在這個家里，醫生的長前途，護士的經驗練。年輕醫生來了，是團隊建設；年輕護士來了，是該輕松了。

沒有人意識到，也正在被替代。

或者說，他們意識到了。

只是覺得那沒有顧承安的前途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