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發燒是在一個周三。
早上起床時,就覺得嚨像被砂紙磨過,頭也沉。小寶夜里踢被子,起來蓋了三次;大寶臨睡前說第二天要默寫,又陪著復習到十一點。凌晨被鬧鐘醒時,坐在床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起來。
婆婆看見臉不好,說:“是不是冒了?”
“有點。”沈南星倒水吃藥,“沒事。”
“那你今天請假吧。”婆婆上這樣說,下一句卻是,“不過你請假了,一辰誰送?我今天腰疼,走遠了不舒服。”
沈南星把藥片咽下去,苦味卡在舌。
“我送。”
顧承安從房間出來,正在扣襯衫袖扣。他看了沈南星一眼:“你臉很紅。”
“低燒。”
“能撐嗎?”
沈南星笑了一下:“醫院缺人。”
顧承安沉默半秒,說:“那你自己注意點,多喝水。”
他說得沒錯,也沒什麼可指責。可沈南星還是在那一刻覺得很冷。不是想讓他替請假,也不是想讓他立刻放下工作,只是希他能多問一句:要不要我送孩子?要不要我幫你跟科里說?
沒有。
把兩個孩子送到學校和兒園,再趕到醫院。換護士服時,了額頭,比早上更燙。可科里當天人手,一名護士請產假,一名護士臨時被去支援門診,本開不了口。
忙起來後,的不適被暫時下去。給病人、輸、測生命征,聲音比平時啞,卻依舊清楚。直到下午兩點,從治療室出來,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小周趕扶住:“沈老師!”
沈南星撐著墻,緩了幾秒:“沒事,可能低糖。”
“你臉好燙。”小周皺眉,“你是不是發燒了?”
“一點點。”
“這還一點點?你去量個溫吧。”
沈南星不想耽誤工作,卻拗不過小周。溫計顯示三十八度七。小周嚇了一跳:“你這樣還上班?”
沈南星把溫計放回去:“吃了藥,等會兒就下來了。”
小周看著,眼神復雜:“沈老師,你也太能忍了。”
沈南星想說不是能忍,是不敢不忍。
請一天假,績效要扣,排班要換,同事會為難。回到家,孩子還要接,飯還要做,作業還要盯。病倒并不會讓事停止,只會讓所有事堆到病好之後,或者被別人用“不靠譜”三個字記下來。
傍晚,拖著發沉的回家。婆婆正在客廳給小寶看畫片,見回來,第一句話是:“你總算回來了,一鳴今天作業多,我盯不住。”
沈南星換鞋時差點沒站穩。
“我先量個溫。”
婆婆這才仔細看:“還燒著啊?那你離孩子遠點,別傳染。”
顧承安晚上九點多回家,沈南星已經吃了退燒藥,坐在大寶旁邊檢查作業。額頭著退熱,聲音沙啞。
顧承安皺眉:“怎麼還不休息?”
“一鳴明天聽寫。”
“讓他自己背。”
大寶聽見,立刻低頭不說話。沈南星抬眼看顧承安:“他才一年級。”
顧承安沒再說什麼。他去廚房倒水,出來時把杯子放到面前:“喝點熱水。”
沈南星看著那杯水,忽然很想哭。
不敢病倒。
因為在這個家里,一倒,最先被看見的不是疼不疼,而是那些沒人接手的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