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醫院改革的風聲，是從一個周一早會開始的。

護士長站在護士站前，手里拿著一疊通知，表比平時嚴肅。沒有像往常一樣先說病區況，而是清了清嗓子，說：“最近院里在做崗位梳理，護理部也會配合進行人員結構調整。大家這段時間工作記錄、考勤、投訴況都注意一點。”

護士站里安靜了幾秒。

小周低聲問旁邊的人：“人員結構調整是什麼意思？”

沒人回答。

沈南星低頭看著手里的護理記錄單，心里卻猛地沉了一下。在醫院待了這麼多年，太知道一些詞背後的意思。優化、梳理、調整，說得面，落到人上，可能就是調崗、降薪，甚至離開。

早會結束後，護士長住：“南星，你來一下。”

辦公室門關上，外面的喧鬧被隔開。護士長給倒了杯水，語氣不算重，卻帶著一種提前打招呼的意味。

“你在急診也十二年了，業務能力我是認可的。”

沈南星聽見這句，心里反而更。

很多不好的談話，都是從認可開始的。

護士長繼續說：“但你也知道，現在醫院力大，護理崗位本也在核算。院里更傾向于年輕化、彈化用工。你家里兩個孩子，夜班安排起來也確實不方便。”

沈南星握著紙杯，指尖微微發熱。

“護士長，我沒有因為家里影響工作。”

“我知道，我不是說你不好。”護士長嘆了口氣，“只是提前提醒你，最近別出差錯，投訴也盡量避免。上面看數據，不一定看過程。”

數據。

沈南星忽然覺得這兩個字很冷。十二年夜班，十二年搶救，十二年在病人和家屬緒里來回周旋，最後可能會被一張表格里的年齡、合同類型、請假次數和投訴記錄。

走出辦公室時，小周正拿著輸卡找核對。

“沈老師，這個劑量我怕看錯。”

沈南星接過來，迅速確認：“沒錯，但滴速要調慢，老人心功能不好。”

“好。”

小周看著，忽然說：“沈老師，有你在我就安心。”

沈南星笑了笑。

這句話讓心里酸了一下。年輕護士安心，是因為站在這里；可醫院未必需要一個讓年輕護士安心的老護士。醫院需要的是更低的本、更靈活的排班、更好看的數據。

中午吃飯時，科里幾個人小聲討論改革。

有人說：“聽說先合同工。”

有人說：“不會吧，咱們科本來就缺人。”

還有人低聲音：“缺人是一回事，省錢是另一回事。新來的工資低，還能熬夜。”

沈南星坐在旁邊，默默吃飯。飯菜沒什麼味道，卻還是一口一口咽下去。不能慌，家里還有房貸，兩個孩子的學費，還有老人將來可能的醫療費。

晚上下班，路過醫院大廳，看見宣傳屏上滾播放著“建設有溫度的現代化醫院”。

有溫度。

沈南星停了一秒，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醫院當然可以有溫度，只是那溫度常常給了病人、給了榮譽、給了宣傳欄。

到們這些在走廊里跑了十二年的護士時，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份冷冰冰的崗位核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