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南星真正意識到家里沒有的位置，是在一個普通的周末。

那天顧承安難得休息，婆婆一早就去菜市場買了魚和排骨，說要給兒子補補。沈南星帶兩個孩子收拾玩、洗服、拖地，忙到中午，廚房里已經飄出濃濃的湯香。

吃飯時，婆婆把魚肚子最的地方夾給顧承安。

“你最近瘦了，多吃點。”

又把一塊排骨放進大寶碗里：“一鳴長，也多吃。”

小寶坐在兒椅上，婆婆給他盛了蛋羹，笑著哄：“我們一辰也吃，吃了快快長大。”

沈南星坐在桌邊，剛拿起筷子，就聽見婆婆說：“南星，你先給一辰吹吹，別燙著。”

放下筷子，端起小碗吹了吹，又試了溫度，喂了幾口。小寶不肯好好吃，扭來扭去，把蛋羹蹭到服上。紙，顧一鳴又說湯灑了。

等終于能坐下來吃飯時，魚已經剩下魚尾，湯也涼了一層油。

顧承安看見了，隨口說：“鍋里還有吧？”

婆婆接話：“有是有，不過南星不挑，吃什麼都行。”

沈南星看著碗里涼掉的米飯，突然覺得嚨有些堵。

確實不挑。不是天生不挑，而是這麼多年被生活訓練得不能挑。孩子吃剩的，鍋底剩下的，別人不吃的邊角，都能默默解決。時間久了，連家里人都忘了也有喜歡吃的東西。

飯後，顧承安陪大寶拼積木，婆婆抱著小寶在沙發上看電視。沈南星一個人在廚房洗碗。水池里堆滿碗筷，油膩的盤子得抓不住。聽見客廳里傳來笑聲，顧承安夸大寶聰明，婆婆說兩個孫子都像爸爸。

沒有人。

低頭洗著碗，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娘家。母親雖然也忙，但每次家里燉魚，都會把吃的魚臉留給。那時候覺得被記得是一件很普通的事，長大後才明白，被記得其實很珍貴。

下午，顧承安說要帶孩子去樓下散步。沈南星剛想說自己也去，婆婆就從房間里拿出一件外套遞給顧承安：“你帶一鳴下去吧，一辰我哄睡。南星在家把服收一收，臺都堆滿了。”

顧承安沒覺得哪里不對：“那我帶一鳴去。”

大寶高興地跟著爸爸出門。小寶在婆婆懷里犯困。門關上後，家里忽然安靜下來。

沈南星站在臺，收一件又一件服。小小的子，孩子的校服，顧承安的襯衫，婆婆的秋。最後才是自己的兩件護士服，已經洗得發舊，袖口有一點磨。

把服疊好，按每個人的格子放進柜。顧承安的服占一整排，孩子的東西占兩個收納箱，婆婆的服放在次臥。自己的服最，在主臥柜角落。

那一刻，忽然覺得這個家到都是勞過的痕跡，卻幾乎沒有真正屬于的位置。

晚上，顧承安洗完澡出來，看見坐在床邊發呆，問：“怎麼了？”

沈南星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在家里像個打雜的？”

顧承安一愣，隨後笑了笑：“你想多了。家里哪有那麼多說法？大家不都一樣忙嗎？”

沈南星看著他。

不一樣。

只是突然發現，想讓一個沒有站在你位置上的人承認不一樣，實在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