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顧一辰出生後，沈南星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自己像一臺快要壞掉的機。

大寶要上兒園，小寶要吃。一個哭著不肯去學校，一個哭著要抱。婆婆年紀大了，上說幫忙，實際抱一會兒就說腰疼。顧承安工作越來越忙，回家時常常已經深夜。

家里到都是聲音。

孩子哭聲，水壺燒開的聲音，洗機轉的聲音，婆婆喊的聲音，手機里兒園老師發通知的聲音。沈南星常常站在客廳中間，懷里抱著小寶，腳邊纏著大寶，腦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次產後恢復得比第一次更慢。腰疼，手腕疼，睡眠碎得不像睡眠。夜里小寶一哭，就條件反坐起來，抱、喂、拍嗝、換尿布。好不容易把孩子放下，大寶又做噩夢醒來，站在門口眼睛喊媽媽。

顧承安有時也會醒。

他會迷迷糊糊問一句：“怎麼了？”

沈南星說：“沒事，你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這句話說多了，後來他真的睡得很安穩。

產假快結束時，已經瘦了一圈。婆婆看著，說：“你就是心太多。人生孩子都這樣，熬過去就好了。”

沈南星抱著小寶，沒有力氣反駁。

回到醫院後，整個人都不在狀態。不是專業上出錯，而是像永遠欠著一筆睡眠債。站在治療室配藥，偶爾會忘記自己剛才有沒有鎖好柜門；在護士站寫記錄，眼前的字會短暫發虛。

一次午休，趴在桌上睡著，夢里還在給孩子拍嗝。醒來時，口罩里全是熱的呼吸，手機上有婆婆發來的三條語音。

“一辰今天拉肚子了，你下班早點回來。”

“一鳴老師說要做親子手工作業，你晚上記得弄。”

“承安說今晚有手，不回來吃飯，你自己看著安排。”

沈南星聽完，坐在原地半分鐘沒。

小周端著杯子過來，見臉不好，擔心地問：“沈老師，你沒事吧？”

“沒事。”沈南星下意識回答。

這兩個字像的本能。無論多累，心里多，只要有人問，都先說沒事。

晚上回家，一進門就聽見小寶哭。婆婆抱著孩子在客廳轉，臉不太好：“你可算回來了，我這腰都快斷了。他就找你。”

大寶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彩紙和剪刀：“媽媽，老師說明天要。”

廚房里鍋還沒洗，洗機里的服洗完了沒人晾。沈南星換鞋的作停在門口，忽然有一種想轉逃走的沖。

可小寶哭著朝手。

還是走過去，把孩子接進懷里。

那一晚，一邊抱著小寶，一邊陪大寶剪手工。膠水粘到手指上，孩子哭聲著耳朵，鍋里的粥差點撲出來。顧承安凌晨回來時，客廳燈還亮著，沈南星坐在地墊上，懷里的小寶睡著了，旁邊散落著彩紙碎片。

他愣了一下：“怎麼還沒睡？”

沈南星抬頭看他，眼底全是紅。

“剛弄完。”

顧承安換鞋，聲音放輕：“辛苦了。”

沈南星看著他，突然很想問一句：你除了說辛苦，還能不能做點什麼？

可小寶在懷里了一下，低頭輕輕拍了拍孩子，最終什麼都沒說。

因為太累了。

累到連爭辯都像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