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寶顧一辰來得很突然。

那年顧一鳴剛上兒園，沈南星以為自己終于能稍微松一口氣。孩子白天有人帶，晚上雖然還是要陪讀、哄睡、洗服，但至不用再全天圍著一個小嬰兒轉。甚至開始認真考慮，明年能不能申請一次院培訓。

然後發現自己月經推遲了。

驗孕棒上再次出現兩道紅線時，沈南星坐在衛生間里，久久沒有出聲。

門外，顧一鳴在喊：“媽媽，我的恐龍紙找不到了！”

婆婆在廚房問：“南星，今晚炒青菜還是燉湯？”

顧承安還在醫院沒回來。

這個家照常運轉，只有一個人被那兩道紅線釘在原地。

顧承安知道後，第一反應是怔住，隨即低聲說：“怎麼會這麼突然？”

沈南星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們當然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只是年人有時候習慣把結果說意外，好像這樣就不用承認過程里的疏忽。

婆婆聽說後卻高興得很：“這是好事啊。一鳴一個孩子太孤單，再生一個正好作伴。要是再來個兒，那就兒雙全了。”

沈南星著還平坦的小腹，心里并沒有那麼確定。

不是不孩子。只是太知道生一個孩子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再被消耗一次，工作再被打斷一次，意味著夜里沒人替醒，意味著好不容易準備往前挪的一步，又要退回家務和育兒里。

那天晚上，顧承安坐在床邊，沉默很久。

“你怎麼想？”他問。

沈南星反問：“你呢？”

顧承安了眉心：“我當然尊重你。但是媽說得也有道理，一鳴一個人確實孤單。再說我們現在比以前條件好一點了，應該也能養。”

尊重兩個字聽起來很好。

可後面跟著的每一句，都已經有了方向。

沈南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扎過無數針，按過搶救病人的口，給孩子洗過無數件小服，也在深夜里悄悄過眼淚。忽然覺得很累。

第二天，獨自去醫院做檢查。

產科門口人很多，孕婦坐滿長椅。有人滿臉期待，有人神疲憊。沈南星拿著報告單坐在角落，醫生說孕囊位置正常，目前看沒有問題。

“要的話就按時產檢，不要的話也要盡早決定。”醫生語氣平靜。

沈南星點點頭，走出診室後，在走廊盡頭站了很久。

給顧承安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我剛下手。”他說，“檢查怎麼樣？”

“正常。”

那邊明顯松了口氣：“那就好。南星，辛苦你了。”

又是辛苦。

忽然想問，辛苦之後呢？辛苦之後會有人真的分擔嗎？會有人把的職業規劃、恢復、睡眠和緒也放進考慮里嗎？

可電話那頭傳來醫生顧承安的聲音，他匆匆說：“我這邊還有事，晚上回去說。”

電話掛斷。

沈南星把手機放進口袋，手掌慢慢覆上小腹。

知道自己大概率會留下這個孩子。不是因為婆婆想要，也不是因為顧承安覺得可以養，而是因為當看到報告單上那個小小的生命跡象時，心還是了。

只是也在那一刻清楚地知道，這個決定最後會由的承擔。

別人最多說一句辛苦。

而要真的辛苦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