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南星不是不知道別人怎麼看和顧承安。

在醫院里，顧承安是年輕有前途的外科醫生，長得清爽，學歷好，主任重，病人家屬見了也愿意多信三分。沈南星則是急診科一名工作十二年的護士，練、可靠、能扛事，但在很多人眼里，也只是護士。

“沈老師，你當年怎麼拿下顧醫生的？”午休時，小周捧著盒飯，眼睛亮亮地問。

旁邊幾個護士也笑起來。

“是啊，顧醫生年輕時候肯定很多人追吧？”

沈南星正在飯，聽見這話笑了笑：“那時候他也沒現在這麼像顧醫生。”

“那像什麼？”

“像一個天天泡圖書館、買飯都算優惠券的窮學生。”

大家笑出聲。

有人慨：“不過你現在也算熬出來了，老公是醫生，多有安全。”

沈南星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安全。

這三個字像一件好看的外套，披在別人眼里的婚姻上，顯得面又暖和。可只有穿的人知道，里面有沒有風。

午休還沒結束，護士長去協助理投訴。一個病人家屬認為護士沒及時提醒繳費，導致檢查排到下午，在辦公室里緒激。

沈南星站在旁邊解釋流程，家屬卻一句話頂回來：“你們護士就會推責任，醫生來跟我說。”

護士長臉微變。沈南星已經習慣了這種時刻。沒有爭辯，只把繳費時間、號記錄、檢查排隊況一項項說清楚。

對方最後沒再鬧，但走之前仍甩下一句：“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讓人發火。”

門關上後，護士長嘆了口氣：“南星，你別往心里去。”

沈南星笑笑：“沒事。”

走出辦公室，正好看見顧承安從電梯出來。旁的病人家屬一路跟著他，語氣客氣得近乎小心。

“顧醫生，那我爸這個況還嚴重嗎？”

顧承安耐心解釋：“目前看手指征還不明確，要等檢查結果。先不要太張。”

家屬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們聽您的。”

沈南星站在走廊邊，看著這一幕，心里沒有嫉妒，只是有一點說不出的疲倦。同樣是在醫院里工作，同樣面對病人和家屬，醫生說一句“等結果”，別人覺得專業；護士說一句“等結果”，別人覺得敷衍。

顧承安看見，走過來：“吃飯了嗎？”

“吃了。”

“晚上我可能還要加班，你自己回去。”

“知道。”

他像是想再說點什麼，手機卻響了。科里他回去看片子，他接完電話，只說：“你也注意休息。”

沈南星點頭：“你也是。”

兩句關心都很正確，也都很輕。

下午換藥時，一位老病人認出了沈南星：“小沈啊，你還在這兒呢？我上回住院就是你給我扎的針，手穩。”

沈南星笑了笑：“您記真好。”

“你們護士辛苦。”老人說，“我兒子不懂事，上次還嫌你們慢，我回去罵他了。醫院里哪有人不忙的。”

那一瞬間，沈南星心里忽然松了一點。

不是沒有價值。

只是這份價值常常太安靜，安靜到不容易被看見。

晚上回家後，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顧承安還沒回來，兩個孩子已經寫完作業。沈南星剛放下包，婆婆就說：“南星，一鳴那個奧數班我問了，學費一萬八一期。雖然貴，但別人都報，你們也得考慮。”

沈南星換鞋的作停住。

“一萬八？”問。

“現在孩子培養不都這樣嗎？承安力也大，你平時能省就省點。”

沈南星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穿了三年的鞋，忽然有些想笑。

在醫院被病人家屬催，在家被生活催。所有人都覺得應該再穩一點、再忍一點、再省一點。因為是護士，是妻子，是母親，是兒媳。

可很有人想起來，也是沈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