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急診科最怕周五。

周五的晚上像一扇被推開的門，所有積攢了一周的病痛、酒局、爭吵和意外都會涌進來。沈南星換好護士服走進護士站時，候診區已經坐滿了人，輸區連加椅都快擺不下。

“沈老師，你來了正好。”護士長看見，立刻招手，“今晚人多，你盯一下搶救室和留觀。”

沈南星點頭，把手機調震，塞進口袋。

一個晚上，幾乎沒有完整坐下過。給高熱孩子降溫，給痛病人建立靜脈通路，安緒失控的家屬，核對藥，補護理記錄。像一枚被不斷擰的螺，不能停，也不能出錯。

晚上九點多，輸區突然吵起來。

“我媽都等半小時了，怎麼還沒輸上？”一個年輕男人堵在護士站前，聲音很大，“你們護士是不是故意慢？”

小周被他說得眼眶泛紅，解釋道：“前面還有急診搶救，藥已經在配了。”

“搶救跟我們有什麼關系？我們掛號也花錢了！”

沈南星走過去，擋在小周前面：“先生，請你小聲一點。藥需要核對，輸也有順序，老人如果況變化，我們會優先理。”

男人上下打量，冷笑：“你們就會說這些套話。”

沈南星沒有被激怒。知道此刻任何一句緒化的反駁都會變投訴材料。只看著對方，聲音清楚：“我理解你著急，但你現在堵在這里，會影響其他病人的理。請你回座位等，我們會盡快安排。”

男人還要發作，旁邊一個老人咳得厲害。沈南星立刻轉查看，發現老人臉不對，氧下降。喊醫生，推搶救車，小周迅速跟上。剛才還在吵的家屬安靜下來，輸區里只剩腳步聲和儀聲。

忙到十一點，沈南星才喝上一口水。

小周站在旁邊，小聲說：“沈老師，你怎麼能一直這麼穩？我剛才差點哭出來。”

沈南星擰上杯蓋：“不是穩，是哭也沒用。”

小周愣了一下。

沈南星看年輕，心里了些，又補了一句：“但你剛才沒做錯。以後遇到這種事，先保護自己，再講流程。”

“嗯。”

護士站短暫安靜了幾分鐘。電腦屏幕上麻麻的醫囑還在閃，打印機吐出新的檢查單，電話又響起來。沈南星接起電話，聽見那頭醫生急促地說：“留觀七床準備轉院，家屬簽字，麻煩你催一下。”

應了一聲，拿起筆往外走。

凌晨一點半，顧承安從急診通道經過。他穿著白大褂，邊跟著年輕醫生和實習生，正低聲代病。沈南星端著治療盤從另一邊走過，兩個人短暫對上視線。

顧承安朝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沈南星也點頭。

他們沒有停下來說話。

旁邊的小周看見了，等顧承安走遠，忍不住笑：“沈老師，顧醫生剛才看你了。你們夫妻都在醫院，真好，互相理解。”

沈南星低頭核對藥標簽，笑意淡淡：“是啊，互相理解。”

可心里知道，理解有時候并不等于靠近。

凌晨三點，急診大廳依舊燈火通明。沈南星把一位老人送去檢查，回來時看見清潔工正在拖地，地面反著冷。忽然想起早上婆婆說的彩紙，想起大寶的卷子，想起小寶咳嗽時皺起的小臉。

的人生像這條走廊，一眼看不到頭。

停了一秒，很快又往護士站走。

因為下一聲呼鈴已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