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周六下午兩點多，蘇晚正在跟周桂蘭逛超市。
“你看這個核桃油咋樣？給瑤瑤吃，我看抖音上都說吃這個對孩子大腦發育好。”
周桂蘭一邊逛一邊念叨。
蘇晚正要回話手機響了，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對面傳來陸司晨有些急促的聲音。
“晚晚，瑤瑤被燙了一下，我們在醫院急診，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蘇晚停住腳步：“燙哪了？嚴重嗎？”
“手上，喝湯的時候沒看住，灑了。不算太嚴重，但是起了泡，一直在哭，哄不好。”
蘇晚掛了電話趕推著購車去收銀臺。周桂蘭扭過頭來問：“怎麼了？”
“瑤瑤燙著了，我去趟醫院。”
“什麼醫院？”
“瑞和。”
“我跟你一起去。”
蘇晚開車的時候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等紅燈的時候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比平時快一些。周桂蘭坐在副駕駛上也沒有說話，看著前方，偶爾看一眼蘇晚繃的側臉。
到了醫院急診科，蘇晚大步走進去，遠遠就看到瑤瑤被陸司晨抱在懷里，右手手背和手腕上包著紗布。小姑娘哭得滿臉通紅，眼淚把領子都洇了，嗓子已經有些啞了。唐雨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杯水，表有些不知所措。
瑤瑤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蘇晚的一瞬間哭得更兇了，著那只沒傷的左手朝撲：“媽媽！媽媽抱！”
蘇晚幾步走過去把兒接過來，瑤瑤摟著的脖子，臉埋在的肩窩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周桂蘭跟在後面，看到瑤瑤手上的紗布，抿了，心疼的一直瑤瑤的頭，但忍住了沒出聲。
蘇晚抱著兒拍了拍的背，等哭聲稍微緩了一些，才轉頭看向陸司晨。他站在旁邊，表復雜，像是想解釋又不知道從哪開始。
“怎麼回事？”蘇晚的聲音不高，但很冷。
“吃飯的時候我倆在說話，沒注意把湯碗倒了，灑在手上了。”陸司晨的聲音低低的，“已經理過了，醫生說淺二度燙傷，不會留疤，但這兩天可能會疼。”
蘇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唐雨。唐雨站在旁邊，手里還端著那杯水，被蘇晚的目掃到，微微往後退了半步，但上沒有示弱：“我們在說話，小孩子自己手夠湯碗，誰知道那麼調皮一會沒看住……”
話沒說完，蘇晚已經抱著瑤瑤轉過，把孩子輕輕放在診室門口的椅子上。蹲下來，握著瑤瑤的右手看了一下，紗布輕輕地裹了一層，出來的邊緣一片刺目紅痕，腕間皮脹得發亮，連片水泡凸起，周圍泛著深紅暈染。
直起，轉走回陸司晨面前，抬起手扇了他一個耳。
聲音不大，但很脆。急診走廊里的幾個人都朝這邊看了一眼。陸司晨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愣在原地沒有，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旁邊的護士趕走過來：“家屬別激，有話好好說，這里是醫院。”
蘇晚放下手，看著他：“你帶出門的時候我怎麼跟你說的？你是帶孩子出去玩還是去約會的？你倆的事我無權過問，但是帶著瑤瑤去吃飯顧著說話，湯灑了竟然都不知道。你以後不用來看了。瑤瑤不需要一個沒有責任心的爸爸。”
陸司晨偏著頭站在那里，臉頰慢慢紅起來。唐雨放下手里的水杯快步走過來攔在陸司晨前面，聲音抬高了：“你憑什麼打人？我們又不是故意的！你什麼都不知道上來就打人，有沒有道理？”
蘇晚看著：“我沒跟你說話。”
唐雨被看了一眼，張了張又合上了，但依然擋在陸司晨面前沒有讓開。陸司晨手拉了拉的胳膊：“別說了。”
唐雨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不愿，但最終還是退到了一邊。退開之後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目落在蘇晚和陸司晨之間，沒有再開口。
蘇晚走回椅子前把瑤瑤抱起來。小姑娘已經不哭了，但還在噎，小手攥著蘇晚的領，臉著的脖子，像怕再走掉一樣。周桂蘭上前一步，手攏了攏瑤瑤的服，輕聲說：“走吧，回家。”
蘇晚抱著瑤瑤往外走。經過陸司晨邊的時候沒有停步，也沒有看他。瑤瑤趴在肩膀上，臉埋在媽媽的頸窩里，小手攥著蘇晚的頭發，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風迎面吹過來，小姑娘了一下脖子，把臉更深地埋進蘇晚的頸窩里。周桂蘭走在旁邊，又替攏了攏孩子的領：“回去給做點溫的粥，這兩天別吃的。”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懷里已經閉著眼睛的兒，應了一聲：“嗯。”
陸司晨站在原地，目送那三個影消失在急診走廊的盡頭，才慢慢抬起手了一下被打的那半邊臉。
唐雨站在他邊，目也跟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像是確認了什麼。的手垂在側，指尖了一下，到底沒有去陸司晨的胳膊。“你也是，打你你就不知道躲躲，站在那讓打，你看都紅了……。”
陸司晨看著走廊盡頭那個已經空了的拐角，沒有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唐雨又開口：“你媽那邊，你也得去說一聲吧。以後看孩子的事，總不能老這麼來回折騰。”陸司晨低著頭，把手機放回口袋里。“走吧，”他說，“先回去。”他轉往急診出口走去，唐雨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個空空的拐角，然後轉回去，跟上了他的步伐。
陸司晨跟唐雨回了家。唐雨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偶爾側頭看一眼陸司晨臉上那道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紅印。進了門，唐雨換了拖鞋，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陸司晨。
“我跟你說個事。”
陸司晨正靠在廚房臺面上喝水，抬眼看了一下。
“我懷孕的事，你媽還不知道吧？”唐雨說，“你什麼時候跟說一聲。”
陸司晨端著水杯沒，過了幾秒才說：“等等再說。”
唐雨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但是知道這件事不說，陸司晨不會主跟他媽說的。第二天下午自己去了王蘭家。進門的時候手里拎了一袋水果，王蘭開門看到是，愣了一下。
“阿姨，我來看看您。”唐雨在沙發上坐下來，兩只手握著放在膝蓋上，姿態比平時端正，“我懷孕了，司晨的。”
王蘭正在倒水的手停了一下，放下水壺轉過看著：“真的？”
“真的，快兩個月了。”
王蘭在對面坐下來，目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手拍了拍的手背：“那可得好好養著，頭三個月最要。你一個人住？吃飯怎麼解決的？外面吃不行，不干凈。”說了一大串，問完吃又問睡，問完睡又問有沒有去醫院建檔，語氣比從前熱絡了不止一點。
唐雨一一回答，心里那繃著的弦松了一些。臨走的時候王蘭送到門口，又拉住的手叮囑了一句：“雨啊，你好好養著，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我們家就這一個兒，你肚子里的可得是個男孩才好。司晨他爸走得早，這輩子就盼著有個孫子傳後。”
唐雨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沒有變，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阿姨。”
唐雨走了以後，王蘭關上門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下去。陸司晨傍晚過來的時候，王蘭把這件事對他說了。
“雨懷孕的事我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辦？你跟蘇晚離婚了，孩子都判給了，你也別老往那邊跑了。顧好眼前這個才是正事。雨一個人在這邊無親無故的，你要是再不上心，心里能好嗎？”王蘭說話的時候目一直落在陸司晨臉上，“你要是能娶進門，給咱們家添個孫子，那才是正經事。”
陸司晨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沒吭聲。王蘭站起來去廚房端水果，走之前又看了他一眼：“蘇晚那邊，以後能去就去。瑤瑤燙著的事我也知道了，不讓見你就先等等。再怎麼說你也是瑤瑤親爸，沒有權利攔著不讓你看孩子。”
陸司晨依然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茶幾上果盤里的橘子，像是要從那些橘瓣的紋路里找到什麼答案。
蘇晚對此一無所知。此刻正坐在家里的床邊，握著瑤瑤那只傷的小手，輕輕吹了吹紗布邊緣出的一小片紅痕。小姑娘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角還掛著一哭過之後沒干凈的淚痕。蘇晚低頭看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就那麼坐在那里，握著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