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泰通碼頭是長沙城數一數二的大碼頭，每天船來船往，貨如山。

靠近碼頭的邊上，有一座三層的大院子。

青磚灰瓦，高墻深院，在這片嘈雜混的碼頭里顯得格外扎眼。

碼頭上的所有工人都知道這是泰通碼頭陳舵主的院子。

陳皮——長沙城里很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年紀輕輕，心狠手辣，手上的人命比別人吃過的鹽還多。

他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里發的狠人。

并不是因為他長得兇神惡煞。

恰恰相反，陳皮生得還算周正，甚至算得上英俊。

只是他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惻惻的，像是在打量一件東西，一件可以隨便置的東西，而不是在看一個人。

此時，碼頭上人人敬畏的陳皮只坐在二樓的正廳里，手里把玩著一尊玉佛。

玉佛的玉質極好，在昏暗的線下也泛著溫潤的澤。

這是他昨晚剛從墓里帶出來的，帶著這尊玉佛，連手都還沒洗，他就去殺了那三個胡說八道的人。

正好用那三人的給佛像開了。

陳皮笑了笑，把玉佛放在桌上，站起來。

他朝里面的房間走去。

那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房間里一片昏暗，只有從外間進來的些許線。

陳皮走到墻角，墻角的木架上放著一只銅盆。

盆里的水是早上碼頭的伙計打來的清水，陳皮俯下，把手進盆里，浸在冰涼的水中。

忽然。

他的一僵，瞳孔，死死地盯著水盆里晃的清水。

就在剛剛，水里仿佛有什麼東西著他的手指，涼涼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膩。

常跟死人打道的陳皮立即判斷出，水盆里有一只手，涼得像死人。

可水盆里怎麼會有別人的手呢？

他猛地回手，後退一步，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銅盆。

一圈一圈的漣漪在水面上開，水清澈見底，什麼都沒有。

他的倒影隨著水波輕輕晃，水面上倒映出來的臉，面沉，眼神鷙，角抿著。

陳皮依舊盯著那盆水，一不，剛剛的絕對不是他的幻覺。

房間只有陳皮重急促的息聲。

他慢慢平復下來，鷙的眼睛里閃過一戾氣。

陳皮往前邁了一步，重新站在銅盆前。

他低下頭看著那盆已經恢復平靜的水，緩緩出手。

嘩啦——

他的手直接探進水里，五指張開，像是在索著什麼。

同時，陳皮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一圈圈漣漪再一次開。

一個白影從銅盆底部不斷靠近。

模糊的白影從水底慢慢升上來，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白影逐漸凝聚一只手的形狀，蒼白浮腫，指尖發黑。

那只手朝著陳皮的手抓去。

陳皮的心臟狂跳，他猛地後退一步。

就在這時。

一繩子突然從背後勒住了他的脖子，猛地收。

陳皮整個人被那巨量朝後方拖去，雙腳離地，整個人騰空而起，又重重落下，後背砸在地面上。

繩子勒著他的脖子，越勒越，得他幾乎不過氣來。

他拼命掙扎，雙手本能地朝後抓去，想要抓住那繩子，想要抓住勒他的人。

但他的手指穿過空氣，什麼都沒抓到。

後空無一人。

可脖子上的繩子，分明還在收。

他蹬著，腳踢翻了旁邊的木架。

木架傾倒，銅盆“咣當”一聲翻倒在地，盆里的水潑了一地，濺得到都是。

巨大的響在狹小的房間里回。

陳皮的眼前開始發黑。

他的臉漲紅，管突突地跳，肺里的空氣一點一點被榨干。

雙手拼命地朝後抓，指甲在他脖頸上抓出一道道痕，卻始終不到那繩子的源頭。

陳皮的眼里閃過一瘋狂。

他猛地弓起子，用盡全力氣，朝後方的墻壁狠狠撞去。

砰——

陳皮的後背重重撞在墻上。

整面墻都在抖，同一瞬間，他脖子上的麻繩忽然松開了。

陳皮順著墻下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氣。

他抬起手向自己的脖子，脖頸上的勒痕又深又，皮開綻，滲出殷紅的。

陳皮盯著指腹上的，看了片刻，踉蹌著爬起來，扶著墻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走出那間暗狹窄的屋子時，外面的線刺得他瞇起了眼，他從未覺得這麼溫暖過。

陳皮扶著門框走到了二樓正廳的臺上。

院子里站著十幾個伙計。

他們正各自忙著手里的活計，忽然聽到樓上的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作，齊刷刷地抬起頭朝二樓去。

陳舵主的模樣進他們的視線，驚得他們目瞪口呆。

青紫的勒痕陷進陳舵主的里，邊緣還不斷滲著珠。

皮開綻，目驚心。

一時間，伙計們的臉瞬間都發生了變化。

“舵主！”

幾個反應快的已經扔下手里的活，朝樓上跑去。

剩下的也紛紛圍上去。

陳皮站在臺上，一手扶著木頭欄桿，一手垂在側，指甲深深陷了掌心的里。

他的臉黑得像鍋底，布滿的眼睛死死盯著里間。

伙計們跑上來，圍在他邊，七八舌地問：

“舵主，您怎麼了？”

“舵主，您脖子怎麼了？”

“舵主，是誰干的？”

“……”

伙計們忐忑不安，卻不是因為擔心陳皮，而是怕被連累。

陳皮臉上的不控制地搐，眼睛里翻涌著戾氣。

他的結上下滾，牽脖子上的勒痕，疼得他眉頭一皺。

他從牙里出幾個字：“給我搜。”

被勒過的嗓子，每說一個字都像刀割一樣疼。

“把整座院子都給我搜一遍！”

“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襲我的人找出來！”

他的目從伙計們的臉上掃過。

伙計們被他的目看得心里發，紛紛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還有，今天的事，誰敢說出去半個字……”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所有伙計都明白他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麼。

“舵主您放心，我們不會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