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干尸癱在院子里，時不時搐一下，里還在呢喃著求饒的話。

謝必安手中的哭喪棒輕輕轉，他知道，從這干尸里，暫時是問不出什麼了。

他站起，白的無常工作服如銀白的月般流淌在地面上。

他看著院子里那團蜷在地上的黑影，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例行公事的冷漠：“罷了。審不出來，便不審了。”

謝必安抬起右手，五指虛握，那勾魂鎖鏈猛地繃，“嘩啦”一聲，將干尸從地上凌空提起。

“我不管你藏著什麼，又有什麼苦衷。”

謝必安看著懸在半空中瑟瑟發抖的干尸，一字一句道：

“你滯留人間千年，意圖傷人，是事實。”

“地府有地府的規矩，我現在就引你前往曹。”

“你生前死後所犯的每一樁事，說過的每一句話，自然有十殿閻羅、賞善罰惡的判為你一一厘清，量刑定罪。”

“去吧。”

他話音一落，握住鎖鏈的手猛地向後一扯。

嗡——

一聲悶響回。

干尸後的空氣驟然扭曲，空間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撕開一道裂口，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漩渦憑空出現。

漩渦幽暗，有鬼哭狼嚎之聲從極深傳來，風陣陣，吹得丁丁靈靈兩個小紙人的獵獵作響。

干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充滿了絕和恐懼。

它的被勾魂鎖鏈拖著，毫無反抗之力，沒那個黑漩渦之中。

“不！”

“無常大人！”

“我真的有苦衷！”

“我不想……”

“啊！”

凄厲的聲在漩渦口戛然而止。

干尸仿佛被什麼東西一口吞下。

下一秒。

黑漩渦急速收，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中恢復如初，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謝必安緩緩收回手，那勾魂鎖鏈如同靈蛇般回他的袖中，消失不見。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在白皙如雪的臉上投下一片影，那張俊至極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

謝必安在想，他是不是被閻羅王坑了？

怎麼給他分配一個這麼不正常的世界呢？

現在申請換工作崗位還來得及嗎？

與此同時。

丁丁和靈靈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時間到了，該去執行大人派給他們的任務了。

丁丁靈靈齊刷刷地轉過，兩張永遠笑瞇瞇的臉，正對著謝必安。

他們墨線勾勒出的眼睛下方忽然鉆出了漆黑的小點，瞳孔似的轉了一下，向長沙火車站的所在方向。

兩個紙人的飄了起來。

他們越飄越高，速度也越來越快，最終化為兩道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白，朝著長沙城火車站而去。

謝必安靜靜等待著小紙人的消息。

嘀嗒、嘀嗒、嘀嗒。

謝必安看向掛鐘，午夜已過。

他眉眼之間的倦意更濃。

謝必安：“……好累，真的好累啊。”

好想找牛頭馬面訴訴苦，但是不能，因為牛頭馬面比他更慘，他怕牛頭馬面想不開跳了。

謝必安把地府工作群里的員想了一個遍，驚恐地發現沒有一個能夠讓他訴苦的對象，大家都比他慘，包括他的上司們。

謝必安：“……好累，大家都好累。”

他微微仰起頭，幽幽嘆氣：“今晚又不能早睡了。”

趁著丁丁靈靈執行任務的時間，謝必安垂下眼，闔目養神。

沒過多久，院子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風聲。

謝必安睜開眼，目投向高空。

兩道白從夜空俯沖而下，輕盈地落進了院子里。

白斂去，現出兩個小紙人的影。

謝必安注意到丁丁的手上多了一疊東西。

厚厚的一疊黃紙，被丁丁兩只小紙手抱在懷里。

“大人！”

靈靈搶先一步，小兒倒騰得飛快，一溜煙就跑到謝必安邊，臉上的笑容燦爛得瘆人，“大人！我們回來了！”

丁丁跟在後面，步子沉穩得多，他規規矩矩地在謝必安邊站定。

謝必安的目落在丁丁懷里的一疊黃紙上：“這是什麼？”

“大人，這是我們從那輛車上找到的！”

靈靈搶先開口，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孩特有的雀躍，只是配合著紙扎的和臉，怎麼聽怎麼詭異和森。

“大人，那輛車里全都是死人！”

“一一，橫七豎八，躺滿了列車，而且那些人的死狀都好慘呀！嘻嘻嘻！”

“有的尸上好多窟窿，有的尸連手腳都斷了，還有的連臉都看不清了，爛了一團……”

“大人，那些人肯定都是被人害死的！不是正常死的！”

謝必安靜靜地聽著，心想這個他昨晚就知道了。

同時，他的心已經涼了。

事越來越復雜，他的任務越來越重，空閑的時間越來越。

謝必安將視線移向丁丁。

丁丁會意，上前一步，將懷里那疊黃紙雙手捧著，高高舉起，遞到謝必安面前：

“大人，這是從車里發現的圖紙，我們撿了回來。”

謝必安手接過，低下頭仔細看去。

第一張紙上，畫著一個人。

人被畫得非常細，、骨骼、管，都用極細的線條勾勒出來，旁邊還標著許多彎彎曲曲的符號。

不是漢字，歪歪扭扭。

他又翻到第二張。

還是人，將人的畫得清清楚楚，旁邊同樣標滿了文字。

謝必安快速地翻看起來，越往後看，他的眉頭皺得越來。

“大人，”丁丁的聲音適時響起，“我和靈靈聽車站守著的士兵說，這些東西可能與東洋人有關。”

“東洋人？”

謝必安抬起頭。

“是，”丁丁點頭，“那些士兵說，最近長沙城里不太平，他們的上司張啟山，就在調查這件事。他們的上司張啟山懷疑這些圖紙，很可能是東洋人留下的。”

謝必安合上的黃紙，這些年來，人間不太平，洋人來了，東洋人也來了。

紙上的文字的確像是東洋人的文字，一個詞語冷不丁浮現在謝必安的腦海中——人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