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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必安杠房。

謝必安坐在正對著大門的太師椅上。

他頭上戴著一頂極高的黑白相間的帽子,帽檐垂下的流蘇紋

他的皮白得近乎明,致的眉眼之間帶著幾分氣和倦怠,還有幾分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丁丁靈靈分別站在他的左右兩邊,兩團腮紅在夜晚紅艷得詭異,墨線勾勒的眼睛彎彎,笑瞇瞇地盯著院子里。

謝必安手里的哭喪棒正一下一下,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他的掌心。

院子的正中央,直地跪著一干尸。

干尸上的壽早已破爛一條一縷的布條,掛在干癟的褐上。

著骨頭,十手指的指甲卻異常的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

不久前才在張府大發神威過的干尸,此時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佝僂著軀,腦袋幾乎要垂到地面。

那一兇戾之氣早已消散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戰栗。

干尸的軀隨著哭喪棒敲打的節奏劇烈地抖,它拼命地把頭埋得更低,干枯的哆哆嗦嗦地張開,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請……請無常大人饒命……”

謝必安停止了敲擊,他抬起眼,看向跪在院中的那團黑影。

“饒命?”

他的聲音里仿佛也浸著深深的寒意,說出來的話冰錐似的扎進干尸的里:“你的命,早就沒了。你的里只剩下一縷賴著不走的幽魂罷了。”

謝必安慢條斯理地開口,落在干尸上的眼神像是一座大山:

“地府法度森嚴,對于生前作惡、死後還鬧事的鬼魂,地府為其準備了一套駭人的刑罰。”

“目的嘛,就是讓其盡苦楚,一分一分,償還生前死後欠下的所有罪孽。”

他的目牢牢鎖住眼前的干尸,細長的眸幽深:

“你說,像你這樣的,會點什麼懲罰?”

干尸的抖得像篩糠,額頭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作響,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它想辯解,但所有的狡辯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都堵在了嚨里。

謝必安也沒打算聽它狡辯,差的十年,他聽過太多的狡辯了,鬼魂為了避免刑,無所不用至極。

吃一塹長一智,謝必安已經吃了無數塹了,他心疼自己。

他抬起右手,那纏繞在干尸脖頸間的勾魂鎖鏈嘩啦晃,鎖鏈收,死死箍著干尸的脖子。

“我們來盤盤你的罪孽。”

謝必安靠回椅背,公事公辦地說:“從你的命數來看,你死于1325年前。”

干尸渾一震。

“1325年前。”

謝必安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加重:“靈魂在人間滯留了超過一千年,并且,死死地附著于這早已腐朽的之上,是為滯留間,抗拒回之罪。”

這只干尸比昨晚夜行的小鬼罪孽深重得多。

“就在剛才,你還在張府意圖傷人,雖未遂,但兇已顯,是為殺生害命,驚擾人世之罪。兩罪并罰……”

謝必安手里的哭喪棒又輕輕敲了一下掌心,十年時間,他已將地府法度記于心。

“按照地府現行律例,你應該被打阿鼻地獄。”

干尸發出一聲絕的嗚咽。

顯然,對方聽過阿鼻地獄的威名。

但謝必安還是友好解釋了一遍:“阿鼻地獄,又無間地獄。進去了,就別想出來。”

“其中有一刑罰,專門炮制你這種附著于不肯離去的頑固之徒。”

“你會被剝去這皮,出里面的魂魄,然後被赤紅的鐵鏈綁在一空心的銅柱上。”

“那銅柱里頭,燒著的是從十八層地獄最底層引來的孽火。”

“火一燒,銅柱瞬間就燙得發白,你的魂魄就會被活活燙死,滋滋作響,青煙直冒,燒得魂飛魄散,心肝灰。”

“但這還沒完,阿鼻地獄的風一吹,你又會在銅柱上重新凝聚形,然後再被燙一遍。”

“如此循環往復,沒有盡頭,直到你欠下的罪孽被一筆筆還清為止。”

謝必安每說一個字,干尸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等他說完,干尸幾乎要癱在地上,渾只剩下磕頭的力氣。

謝必安從沒有見過鬼魂罰的場景,他偶爾去地府開會的時候,會聽見從底下傳來的哭嚎聲,聽得讓他渾

是聽著都這麼可怕了,不敢想行刑的場面,估計八字稍微弱一點的人,看一眼當場就被嚇死了。

謝必安生前屬于八字弱的人,他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無常大人饒命啊!無常大人!”

干尸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雖然它本流不出眼淚,“我知道錯了!我真的是有苦衷的啊!”

“我……我生前從未作惡,真的!我一輩子沒害過人!”

“我死後也是被人收殮封了鐵棺之中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我沒能去地府轉世投胎啊!”

它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委屈:“我一直被關在棺材里,我出不去啊!”

“直到不久前,我覺到困著我的東西松了,我離開了那個地方……棺材……棺材被人打開了……”

謝必安原本漫不經心的神微微一

前傾了一點,眉頭微皺起。

“等等,”他打斷了干尸的哭訴,“你是說,你一直被困在一個地方,出不來?”

既無法從棺材里出來,又能躲避差的勾魂,這種“東西”可不能出現在人間,否則會引起大

謝必安神凝重起來。

“是……是的大人!”

干尸慌忙答道。

“你的棺材被封在何?”

謝必安一字一句地問。

干尸劇烈抖起來,它艱難地抬起頭,空的眼眶向謝必安:“我的墓不是我的墓,那是別人的墓。”

謝必安盯著他,干尸繼續說:“那墓原本的主人,是一個做青烏子的風水祖師……”

“風水祖師?青烏子?”

謝必安立即開始翻看差代代相傳的勾魂命幡,上面并沒有“青烏子”這個名字,他面上毫無神,心理防線已經潰不軍了。

怎麼這個青烏子的鬼魂也還在人間滯留啊?

他的差前輩們工作的時候難道都在魚嗎?

謝必安面無表地問:“那墓在什麼地方?”

干尸張了張,突然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

他雙手猛地抱住腦袋,在院子里瘋狂地打起滾來,帶得勾魂鎖鏈嘩啦啦一陣響。

謝必安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他眉頭鎖,手中的哭喪棒微微晃,一無形的威席卷整個院落。

丁丁和靈靈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目卻齊刷刷地轉向了院子里的干尸,一眨不眨。

“怎麼回事?”

謝必安沉聲問道。

干尸被一無形的力量制下來,無法彈,它的頭顱仿佛要炸開一般,里翻來覆去只剩下一句話:

“請無常大人饒命……饒命啊……我說不了……我說不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謝必安盯著干尸看了片刻,緩緩坐回了椅子上。

這件事,遠比他想象得要復雜得多。

一個逃避了差勾魂的千年鬼魂,一滯留人間一千三百年的干尸,一個能夠屏蔽地府和差力量的“東西”……

謝必安有一種不好的預,接下來,他可能會忙得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