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宋時安被夸得耳有點發燙，低頭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口。
收工之後，他回到化妝間卸妝，三層袍服下來的時候，後背已經了。
夏天的片場溫度本來就高，再加上燈烤著，那服穿著拍了一整天，里面的白中能擰出水來。
他坐在化妝鏡前面拆發套的時候，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劉斌發來的微信，語音條連續彈了三條。宋時安點開第一條，劉斌的大嗓門直接炸了出來：“兄弟！今天拍得咋樣啊！導演兇不兇！”
“我跟你說我今天演了個被主角一腳踹飛的炮灰，踹得是真疼啊，那小子沒控制好力道，我後背著地摔了個結實！”
“不過沒事，哥皮厚！你那邊有什麼好角缺人記得我啊！演尸也行！”
宋時安笑了笑，給他回了一條：“今天拍得很順利，導演沒罵人，周老師還夸我了。”
回完消息，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拆發套。
等全部收拾完走出化妝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影視城的路燈亮著，遠還有幾個劇組在趕夜戲，燈把仿古建筑的飛檐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路邊了酸脹的肩膀，白天的興勁兒慢慢退下去，換來一踏踏實實的疲憊。
今天拍的戲，每一條他都盡力了，不是主角又怎樣，臺詞又怎樣，他演爽了就行。
宋時安在劇組的第六天，收到了劉斌的微信。
語音一條接一條，每條都五六十秒，他點開第一條的時候劉斌的大嗓門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兄弟！我搶到一個S+劇組的活兒了！你猜是哪個劇組！就你那個！《帝王業》！演太監！兩句詞！喊‘皇上駕到’的那個！”
第二條跟著彈出來：“我跟你說這個活兒搶得可不容易，好幾個群演都想上，副導演讓我們一人念了一遍臺詞，最後選了我！說我聲音洪亮底氣足！你大哥我這幾個月練臺詞可不是白練的！”
“咱倆能同框了，哥雖然是個群演，但這場戲我一定好好演，絕對不給你丟人。”
宋時安聽得眼眶有點熱，給他回了一條：“明天見，大哥。”
第二天早上，他剛走進化妝間，妝造師就把他按在椅子上。
“今天拍大朝會，群演多，你的妝得提前弄好。”妝造師一邊掃影一邊念叨，“你這幾天的狀態比剛進組的時候還好，皮一點都沒暗沉，用的什麼護品？”
“清水。”宋時安閉著眼回答。
妝造師的手停了一下，然後面無表地繼續掃：“我早晚有一天要從你里撬出一個護品牌的。”
化完妝換好戲服，宋時安往片場走。
還沒到大殿門口，後就傳來一聲悉的洪亮嗓門。
“時安！”
宋時安轉過頭，劉斌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上穿著一灰藍的太監袍服，腰間系著一條深藍的布帶，拂塵攥在手里，臉上的表像是中了彩票。
他走到宋時安面前，張開雙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行頭。
“怎麼樣？氣派不？S+劇組的群演戲服就是不一樣！你看這料子，比我之前演縣令那部戲的服還厚實！你看這腰帶，還有暗紋呢！”
旁邊幾個正在候場的群演忍不住朝這邊看了兩眼，大概是被劉斌的音量震到了。
宋時安早就習慣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說：“神，一看就是能在皇帝面前喊話的太監。”
“那可不！”劉斌了，又湊近了一步低聲音，“我剛才看了通告單，你的站位在龍椅左後方，我喊完‘皇上駕到’，皇帝從大門口進來，你就跟在他後面，到時候你從我旁邊走過去，咱倆就同框了。”
“對，就那一場。”
“你放心，”劉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的大，“這場戲我一定穩住，四個字我練了一晚上，絕對不會出岔子。”
大朝會的戲拍得很順利，許延之穿著龍袍從大殿門口走進來，步伐沉穩，氣場十足。
劉斌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皇上駕到”，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四個字在大殿里回了好幾秒。
導演在監視後面微微點了下頭，顯然對這個群演的臺詞功底很滿意。
宋時安跟在許延之後兩步遠的位置，目不斜視，拂塵搭在左臂彎里，步伐穩重。
從劉斌邊經過的時候，他余瞥見劉斌飛快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然後又立刻恢復傳話太監該有的恭敬表。
那個眨眼的作快得像閃電，連監視都拍不到。
這場戲兩條就過了，導演喊卡之後，劉斌從大殿門口一路小跑到宋時安跟前，興得手都快舞起來了。
“看見沒！兩句詞！一個字都沒錯！導演還看了我一眼！”
“看到了看到了，”宋時安笑著遞給他一瓶水，“你那聲‘皇上駕到’，整條走廊都能聽見回音，副導演選你果然沒選錯。”
“那可不！我練了多臺詞！”
劉斌灌了口水，緩了口氣，又上下打量了宋時安一眼，“不過說真的，你從我旁邊走過去的時候，那個氣場確實不一樣，你往那兒一站不不說話，就讓人覺得這人不好惹，我看旁邊幾個演大臣的群演都在看你，還頭接耳地嘀咕這人是誰。”
宋時安想了想，認真地說：“大概是這服的加，我這套有三層，比你的重。”
劉斌哈哈大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服是服，人是人，你這小子，天生就該吃這碗飯，我演了這麼多年特約，見過的新人數都數不過來，像你這種第二部戲就能在S+劇組拿到有名字角的，一只手數得過來。”
宋時安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正想說什麼，劉斌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說了幾句，掛了之後轉頭說：“下個劇組催我去試妝了，明天演一個被主角審問的貪，有兩頁臺詞呢，等你殺青了哥請你吃燒烤！”
說完他風風火火地走了，灰藍的戲服還沒換下來，背影看上去頗有幾分“貪趕場”的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