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化妝是往白了畫,反其道而行之,用了黑了三個號的底,是把那張白得過分的臉了小麥。
“太白凈了,演侍衛不合邏輯。”一邊抹一邊解釋,“哪有風吹日曬的侍衛比主子還白的。”
上完妝,皮變健康的小麥,配上那張臉和利落的短發,整個人的氣質完全變了。
多了幾分英武和朗,又不失原本的致。旁邊的小助手拿著鏡子都看愣了,里嘟囔了句“這合理嗎”。
假發套戴上,妝造師把一套黑勁裝塞到他懷里,指了指角落的換間,“去換上。”
宋時安抱著服乖乖進去了。
然後對著那堆帶子扣子研究了半天,翻來覆去地試,一會兒帶子系錯了,一會兒扣子扣歪了,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全套好。
他總覺得哪兒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提著擺走出來。
“是不是哪兒沒穿對?”
妝造師轉過,差點當場去世。
黑勁裝腰收得剛好,肩線筆,領口嚴合地扣著,襯得他整個人修長拔。
小麥的皮配上凌厲的眉骨和下頜線,活一個從古畫里走出來的年將軍。
冷著臉站在那兒,帥得凌厲又人。
帳篷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妝造師捂著口,用氣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助手依稀聽到是“老天”和“主角”之類的詞。
宋時安顧不上管們的反應,這侍衛服厚得離譜,大夏天裹在上,才站了兩分鐘,後背已經了一片。
他扯了扯領口,正琢磨著這服到底能不能洗,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演侍衛的人呢!準備開拍了!”
簾子被掀開,一個場務探進頭來,急得滿頭汗。
他視線在帳篷里掃了一圈,落在宋時安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嘞豆!你是來演侍衛的?”
宋時安點頭。
那場務的表像是在餐廳里看到有人拿澳龍蘸老干媽。
他張了又合,最後只出一句:“跟我來吧。”
這座仿古庭院搭得極為講究,青磚灰瓦,朱紅廊柱,石燈籠在臺階兩側一字排開。
攝像機鋪了整整一排軌道,燈師舉著反板在廊下來回調試。
場務把他領到書房門口,開始代任務。
“你沒有臺詞,跟在許老師後就行,侍衛,寸步不離。”場務說完又多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你盡量站側一點。”
宋時安點點頭,站樁,不說話,這個他擅長。
這場戲拍的是男二蕭逸塵世子深夜在書房會心腹。
戶部尚書貪墨軍餉,賬冊已經到手,只等天亮遞到前。
世子的侍衛影七全程守在門口,抱著劍,從開場站到收場,臺詞一句沒有,主打一個裝高冷。
不遠傳來腳步聲,一個穿月白長袍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形修長,面如冠玉,頭上束著銀冠,腰懸玉佩,從頭到腳都著一世子的貴氣。
這就是演蕭逸塵的許澈。
許澈走到書房門口,一抬頭看見了自己的“侍衛”。
他明顯愣了一下。
宋時安正站在廊下研究手里那把道劍,劍做得沉,鞘上的花紋刻得有模有樣。
他把劍換了好幾個角度,最後選定一個自己覺得最順眼的姿勢,抱在懷里。
許澈在臺階下面站住了。
他歪了下頭,然後慢慢走上臺階,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猶豫:“你是演影七的?”
“是的。”
就兩個字,低沉里帶著清,尾音微微上揚,讓人耳有點發。
導演坐在監視後面,舉著喇叭開始調整站位。
“那個演侍衛的,往左邊挪半步,後腦勺別擋著攝像機。”
宋時安趕挪了半步。
導演盯著監視,忽然把耳機摘了下來。
他又看了兩秒,舉起喇叭,嗓門大得整個片場都能聽見:“給那個侍衛戴面!道組!趕的!哪個憨批找的人!”
宋時安抱著劍站在廊下,心有點扎心。
從張副導一路被嫌棄到導演,他這炮灰之路走得也太坎坷了。
不過戴面也好,遮著臉不用一直端表,站樁更省事,社恐的福音。
道組的小哥抱著箱子跑過來,翻出一個金面。
面遮住下半張臉,從鼻梁到下頜,只出一雙眼睛和額頭。
宋時安戴好之後重新站回原位。
導演看向監視,著下沉默了好一陣子。
剛才全臉的時候是直接沖擊,現在面一戴,只出眉骨和眼睛,反而多了一層說還休的味道。
金面遮住了下半張臉,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那雙眼睛上。
他不看鏡頭,垂著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讓人抓心撓肝地想知道面底下到底是什麼樣子。
“行,就這樣。”導演放下喇叭,這也能當個熱點。
場記板啪地一敲。
許澈推開書房的門,大步進去。
他的臺詞功底很扎實,語氣沉穩中帶著年世子的銳氣,跟心腹的對手戲行雲流水。
宋時安跟在他後兩步的位置,在書房門口站定,抱著劍,一不。
他的呼吸很輕,腳步幾乎沒有聲響。
跟在許澈後走路的時候,發力全在腰上,肩穩直,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充滿了張力。
不需要臺詞,不需要表,站在那兒,整個人就像一幅構圖完整的工筆畫。
導演在監視後面,視線一直沒離開屏幕。
第一場戲一條過。
場務喊卡之後,宋時安如釋重負,正打算找個沒人的角落把領口松一松。
這服實在太悶了,大夏天裹著跟蒸桑拿似的,他覺再穿十分鐘就要餿了。
還沒走出兩步,導演的嗓門又響了。
“那個演侍衛的,過來!”
宋時安腳步一頓,轉快步走過去。
“導演,怎麼了?”
導演沒理他,轉頭沖著休息室的方向吼了一嗓子:“編劇在哪兒!”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眼鏡歪在鼻梁上,頭發睡得翹起一撮,一看就是被人從午休里薅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