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完飯，宋時安把空飯盒往垃圾桶里一丟，開始狗狗祟祟地在片場找副導演。

他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差點被地上盤著的電線絆個跟頭。

剛站穩，就聽見不遠傳來一陣暴躁的咆哮。

“拍到一半走人！好得很！現在還得重新找人補拍！”一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正對著助理吼，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還有你找的都是什麼人？歪瓜裂棗的往我跟前領，隨便從大街上拽個路人都比這幾個強！”

宋時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副導演面前站著三四個人，應該是來面試侍衛角的。

他仔細看了看，覺得還行啊，沒那麼差吧。

副導演顯然不這麼想，他煩躁地擺了擺手，準備從這幾個里面隨便挑一個湊合。

宋時安一看這架勢，咬了咬牙，管不了那麼多了，再不上這個角就飛了。

他深吸一口氣，悶頭沖了過去。

“你好！我是來試鏡的！”

副導演正翻著演員資料，頭也沒抬，問助理：“還有人來？”

助理一臉茫然：“不知道啊……”

副導演臉更差了，冷冷地甩了一句：“知道遲到了嗎？面試都不準時，規矩呢？把頭抬起來。”

宋時安抬起頭，他頭發太長，散下來擋了大半張臉，只能從發的隙里看到副導演模糊的廓。

副導演皺著眉：“你演蒙面超人呢？頭發給我上去。”

宋時安聽話地把碎發往兩邊撥了撥，出整張臉。

副導演倒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深，像是要把周圍的空氣都干了。

他瞪著眼睛盯著宋時安，半天沒說話。

宋時安被他看得發，心想完了，不會不要他吧。

系統都匹配了，不完的話得多加一個炮灰，那他今晚回去得哭死。

他一個著急，臉上的表就不控制了，角往下撇，眉頭微微皺起來，眼神里全是“求求了不要拒絕我”的。

那表落在副導演眼里，跟一只被雨淋的大型犬似的，委屈得讓人心慌。

副導演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認自己沒干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助理在旁邊小聲說：“張導……我覺好的……”

副導演白了他一眼，轉回頭面對宋時安的時候表已經換了笑臉，聲音都和了不：“小伙子，你這條件不錯啊。”

宋時安還沒反應過來，副導演已經從旁邊了本劇本遞過來，“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別的角？這個小侯爺，後期才出場，男五號，戲份不，比侍衛好太多了。”

旁邊幾個來面試的群演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在這兒站了半小時，副導演連正眼都沒給一個，這人一來，男五號直接往手里塞。

宋時安低頭一看劇本，心咯噔一下。

男五號，重要配角，不是炮灰，這接不了啊。

“張導，還是算了吧，我不合適。”他把劇本往回推，“我就想演這個侍衛。”

副導演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知不知道一個好角別人要付出多大努力才能拿到？”副導演的語氣變得深沉起來，帶著一種恨鐵不鋼的痛心，“現在機會擺在你面前，你說不要？你跟我說說，為什麼？”

宋時安張了張，差點哭出來，他也想接啊，男五號，誰不想演。

但他能說什麼，說他腦子里有個系統，演了主角倒扣炮灰，負的嗎？他只能說：“我就是……覺得侍衛這個角好的，我想試試。”

副導演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的眼神看著他。

正準備繼續做思想工作，導演那邊派人來催了。

“張導！侍衛人選好了嗎？那邊快開拍了！”

副導演一咬牙，把劇本往腋下一夾，“算了，你先試試吧，妝造組！過來！把這人帶走，趕的！”

話音剛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宋時安就往化妝帳篷里拖。

進了化妝帳篷，妝造師是個三十來歲的人，脖子上掛著剪刀和梳子，圍著他轉了一圈，手撥了撥他的頭發，“你這頭發能剪嗎？太長了，等會兒發套戴不上。”

宋時安一想，免費剪頭發，那太行了。

他正愁沒錢理發呢，頭發長得扎眼睛，自己剪又怕手殘剪劈叉了，他趕點頭。

妝造師把他的頭發往上一，整個人石化了。

旁邊的助手端著化妝箱走過來，順著的視線看過去，也風化了。

帳篷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妝造師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克制的語氣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臥槽！”

這哥們頂著一張神，到底在遮什麼。

眉骨高而舒展，眼窩微微凹陷，瞳仁黑得像深水潭。

鼻梁從眉心筆直地延到鼻尖，弧度完得像是被數據校準過。

不薄不厚，角天生微微上揚，像隨時都在笑，又像在勾人。

整張臉的廓干凈利落，骨骼和皮相的比例十分完。

冷著臉的時候像不可接近的藝品，一笑起來眉眼彎彎，所有的距離瞬間崩塌。

妝造師從業十三年，給明星化妝化了好多年，什麼神沒見過，這種的，還真是獨一份。

“你這頭發給我，我給你剪。”的語氣變得異常鄭重，像是在接下什麼神圣的使命，“你別，一下都別。”

剪刀咔嚓下去，碎發紛紛落下來。

的手法又快又穩，烏黑的發在指間翻了幾翻，一個利落的短發造型就出來了。

層次分明，干凈清爽，額前留了一點碎發微微分開，出整張明朗舒展的臉。

和剛才那個長發遮面的蘑菇判若兩人。

宋時安看了看鏡子，滿意得不行，終于不用扎眼睛了。

妝造師又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嘆了口氣，拿起底往他臉上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