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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空氣安靜了大概有兩三秒。

對于白辭來說,這兩三秒大概比他在山里修行那三百年都長。

沈聽瀾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和見怪不怪的無奈,慵懶地說:“昨晚是爬窗,今天蹲草叢……明天又會有什麼新花樣?”

白辭抬起頭,半蹲半跪在灌木叢里,臉上蹭了泥,頭發上沾著枯葉碎片,懷里抱著兩只又又臟的舊鞋,額頭上還有一道淡紅的印子。

還沒完全亮起來,灰藍的天打在他臉上,把那層蒼白皮照得近乎明,琥珀的眼睛因為驚嚇瞪得圓圓的,像只被抓住的小,無辜又窘迫。

白辭張了張,最後憋出四個字:“我在晨練。”

沈聽瀾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支著頭,低頭看向白辭。

“晨練。”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說不出的調侃。

白辭連忙點頭,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他的目

"天沒亮,趴在我的窗戶底下,在灌木叢里,晨練?"

白辭的點頭僵在半空,變了一種既不是在點頭也不是在搖頭的微妙角度。

“晨練什麼項目?”沈聽瀾又問,像是真的在詢問晨練計劃。

白辭腦子飛速運轉,張口就來:“俯臥撐。”

沈聽瀾低頭看了一眼他蹲著的姿勢,懷里還死死抱著兩只鞋,像一只在灌木叢里筑巢的小

“做俯臥撐,為什麼要抱鞋”

白辭的耳朵尖紅得能滴。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懷里的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怕它們被風吹走。”

沈聽瀾沒有說話,白辭也不敢說話。

清晨的寂靜中,只有遠人工湖的水聲和偶爾幾聲鳥

沈聽瀾開口了,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沒什麼好爭議的事實:

“你昨晚在我窗戶下面踢掉了鞋。今早去撿,被鞋砸了臉,然後跪在灌木叢里,跟我說你在做俯臥撐。”

白辭的了一下,最終抿了。沈聽瀾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沈聽瀾看了他一會兒。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往窗外看?”

白辭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這個時候你應該在睡覺。”

“被你吵醒兩次之後確實想睡,”沈聽瀾說,“但你在我窗戶底下,窸窸窣窣了五分鐘,你知道清晨五點半的聲音傳得有多遠嗎?”

白辭想說“不知道”,但他剛才確實踩斷了一枯枝,還被枝條刮到手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還被鞋砸了臉悶哼了一聲,每一個聲音,都足以穿窗戶,吵到沈聽瀾。

“我下次輕一點。”他小聲道歉。

“你還想有下次。”

白辭趕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沈聽瀾看著他搖頭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白辭大腦直接宕機的話:“右邊那棵月季底下,你還有一只子。”

白辭愣住了,回想到昨天他爬窗蹬的時候,是有只子被蹭掉了。

白辭站起來,走到右邊那棵月季底下,蹲下去,輕輕撥開枯葉和落花,果然看見一只灰的舊子,團一團,沾滿了水和泥土,靜靜地躺在花壇邊上。

他把子撿起來,心復雜。

沈聽瀾看著年從耳尖紅到脖,整張臉紅得像煮的蝦,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淡淡的無奈,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和。

“謝謝。”白辭說,聲音小得像蚊子

沈聽瀾沒回應這句謝謝,看了白辭一眼,然後關上了窗戶。

“咔噠”一聲輕響,窗戶合上,隔絕了兩人間微妙的尷尬。

......

回到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白辭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把鞋和子放在地上,自己坐到床邊,把臉埋進手里。

小七的聲音小心翼翼的:“白白,你在想什麼?”

“在想他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從你蹲下去撥灌木的時候,窗戶就已經開了一道。”小七的聲音有點心虛,“我當時想提醒你,但你正在專心致志地掏樹葉,我就……沒忍心打斷。”

“你全程都知道?”

小七頓了頓,然後小聲說:“白白,我是系統。這個房間里半徑三十米所有靜,都會進我的知領域,我想不知道都難。”

白辭沉默了。

“你出賣我。”

“我沒有!”小七急了,辯解道,“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你埋西瓜蟲的樣子太可了,他看到了說不定還覺得你很善良......”

“他只會覺得我很奇怪。”白辭把臉埋進被子里,聲音悶悶的,“凌晨五點半,蹲在別人窗戶底下,給一只死了的西瓜蟲,挖坑立碑。”

“他沒笑你,”小七認真地說。

過了好一會兒,白辭從被子里探出半張臉,淺棕的瞳孔在被子的影里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還知道我子掉哪兒了。”

小七沉默了一下,試探著說:“白白,你這個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抱怨。”

白辭起,拿起鞋和子,走到衛生間里,慢慢把鞋洗干凈,又把干凈,然後把它們都放在窗臺上晾著。

做完這一切,窗外的天已經亮了,和的晨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白辭站在窗邊看了幾秒,轉去洗漱了,洗漱完後,他肚子又開始咕咕,想起昨晚就只吃了一小袋面,本不頂。他打算下樓看看廚房有沒有簡單的早餐。

白辭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小七,紀淮舟和陸辭淵……昨晚不在嗎?”

“對哦,昨晚那麼大靜,按理說他們也會察覺。”小七頓了頓,“我用知力探查一下他們的房間。”

片刻後,小七回道:“還真的沒人。”

白辭輕輕“嗯”了一聲,彎腰穿上拖鞋,放輕腳步往樓下走,心里暗暗慶幸,還好不在。

對那兩個人,他心底總有些發怵,比起紀淮舟和陸辭淵,他更寧愿面對沈聽瀾。

白辭收起思緒,不再多想。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買服,還要參加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