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站了起來,繞過餐桌,打開冰箱門。他從里面拿出兩片火、一片芝士、一小把切好的蔥花,作利落,一氣呵。他把這些東西放在白辭面前。
“放進去。”
“面已經煮好了……”
“放進去。”沈聽瀾的語氣不容置疑。
白辭把火、芝士和蔥花放進鍋里,用筷子攪了攪。芝士在熱湯里慢慢融化,變白的,纏在面條上。火的油脂滲出來,在湯面上浮起一層淺金的。翠綠的蔥花被熱湯一燙,香氣立刻飄散開來。
整鍋面的賣相,發生了質的飛躍。
白辭低頭看著這鍋面,眼眶忽然有點發酸。不是因為一碗面,是因為這的記憶涌上來了,原主在這棟別墅里住這麼久,從來沒有人在他的時候說“冰箱里的東西是公用的”,從來沒有人在半夜給他往鍋里加一片火。
“愣著干嘛,”沈聽瀾坐回對面,“吃。”
白辭低頭吃了一口。
咸的,香的,熱的。
面條過嚨,落進胃里的那一刻,白辭覺得整個人都活了。
“……好吃。”這次是真的好吃。
沈聽瀾沒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吃。廚房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筷子鍋邊的輕響。
白辭吃了幾口,抬起頭,發現沈聽瀾還在看他。目不算冷,更像是在觀察什麼不太合理的東西。
“你不回去睡嗎?”白辭問。
“被你吵醒了,”沈聽瀾說,“現在睡不著。”
白辭覺得這句話里有很多層意思,但他決定不細想了。
“那你吃嗎?”他試探著把鍋往前推了推。這是他作為一只兔子的本能,分食是最基本的善意。
沈聽瀾低頭看了一眼那口鍋。面條被白辭吃了一半,蛋被破了,蛋黃流出來和芝士混在一起。這口鍋看起來像經歷了小型自然災害。
“那是我吃過的筷子……”白辭反應過來,趕把筷子收回來。
沈聽瀾站起來,從筷子架上取了一雙新筷子,然後從鍋里挑起一筷子面,嘗了一口。
白辭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沈聽瀾面無表地嚼了兩下,咽下去。
“一般。”
“那你別吃了。”白辭把鍋往回拽。
沈聽瀾又夾了一筷子。
白辭:“……”
白辭盯著自己的鍋,里面的面眼可見地減,芝士被沈聽瀾那筷子卷走了一大半,火片也被順帶挑走了。他下意識把鍋往自己這邊又拽了兩寸,兩只手虛虛攏在鍋沿上,像一只護食的兔子用爪子圈住自己的胡蘿卜。
沈聽瀾看著他這個作,筷子懸在半空。
“……你護什麼?”
“你夾了兩筷子了。”白辭小聲說。
“所以呢?”
“這是我的面。”
“你剛才還問我要不要吃。”
白辭張了張,發現自己確實問過。他低頭看了看鍋里剩的不多的面,又抬頭看了看沈聽瀾手里那雙蓄勢待發的筷子,臉上浮現出一種“禮貌與正在激烈戰”的糾結表。
沈聽瀾就這麼看著他糾結。
“這麼護食。”
白辭沒反駁,但手沒從鍋沿上拿開。
沈聽瀾筷子一轉,從他鍋里又夾走了一筷子面。
白辭:“你說了一般。”
“嗯,一般。”沈聽瀾把面送進里,嚼了嚼,“但總比你白水煮的強。”
白辭瞥了眼鍋里剩的寥寥幾面條與半個溏心蛋,索閉了不再搭話。他攥筷子埋頭速吃,作利落急促,吃得飛快,筷子在鍋里和邊來回倒騰,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怕沈聽瀾隨時反悔再搶一口。
沈聽瀾手里的筷子還懸在半空,靜靜著他這般風卷殘雲般清空鍋底。
“…...你慢點吃。”
白辭沒理他,把最後半個溏心蛋一口塞進里,鼓著腮幫子嚼了好幾下才咽下去。然後低頭看了一眼空鍋,確認一面都不剩了,才放下筷子。
“你是怕我跟你搶,還是怕面條自己跑了?”
白辭抿了抿角,沒答。但他把鍋往餐桌中間推了推,空的,推過去也無所謂了,帶著一點“吃完了,你看吧”的意思。
“吃完了。” 剛咽完東西,他的嗓音還帶著幾分含糊糯。
沈聽瀾看著那只空鍋,又看了看白辭角還沾著的一點湯。
“看出來了。”
他靠回椅背,語氣平淡:“下次不用吃這麼快。沒人跟你搶。”
白辭視線下意識落在他手中的筷子上。
沈聽瀾順著他的目低頭,瞧見自己方才還夾著食材未曾落下的筷子,語氣微微一頓。
“……剛才的不算。”
“白白,”小七的聲音終于繃不住了,“他說‘沒人跟你搶’的時候手里還舉著筷子。”
“我看見了。”白辭在心里回道。
“他剛才搶了三筷子。”
“......我知道。”
沈聽瀾站起。
“碗洗了,灶臺了,地上的水拖了。”沈聽瀾語氣隨意代道,“腳洗干凈再上樓,玄關的拖鞋穿上。明天別讓我在地板上看見腳印。收拾完後,回房間睡覺。別再下來了,能記住嗎?”
“能。”
“對了,冰箱里的東西是公用的。下次別只蛋,跟做賊似的。你不吃,東西剩得吃不完,過期了還得扔。”
沈聽瀾轉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停下來,忽然補了一句,帶著一玩味的語氣,“至鍋沒翻。”
門在他後關上了。
廚房里重新安靜下來。白辭坐在高腳凳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攥過鍋沿的手。
“白白,你剛才護食的樣子好認真。”
白辭沒說話。
“他夾了三筷子。”
“……你不是讓我別說了嗎?”小七委屈地補了一句。
白辭站起來,腳走到水槽邊,拿起鍋開始洗。洗了兩下,又停下來。
“下次多煮一包。”
“白白,”小七認真地說,“我覺得他下次還會搶的。”
白辭發現自己好像并不討厭這一點。
白辭把洗干凈的鍋扣在瀝水架上,又拿抹布了灶臺,蹲下來把地上的水漬拖干凈。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玄關。
這里是一間豪華的帽間。白辭晃了眼,整面墻的深胡桃木柜子一直頂到天花板,每個柜門上都嵌著黃銅名牌:紀淮舟、陸辭淵、沈聽瀾,白辭。
白辭拉開下面自己的鞋柜門,里面只有幾雙舊鞋和家居拖鞋,換好鞋後,關燈,上樓。
白辭到自己的房間,推開門,把自己摔進床里。
“小七。”
“在!”
“明天早點我。”
“幾點?”
白辭心里頭盤算著,那兩只鞋還在沈聽瀾窗戶底下,一只在灌木叢里,一只卡在排水管和墻面的夾里。
趁天亮之前,趁那三個人還沒醒,黑溜下去,把鞋撿回來。不能讓沈聽瀾發現,不然他那張,大概能拿這件事說到學期結束。
“天沒亮的時候,”白辭說,“趁他們還沒醒。”
“明白,行。”小七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同謀的興,“潛案發現場,回收關鍵證據。”
“……就是撿鞋。”
“代號‘撿鞋行’,現在進倒計時預備階段。”
白辭沒接這話,把被子裹得更了,沉沉地睡了。
窗外的月過窗簾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銀線。遠人工湖的水面被風吹皺,碎了一池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