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辭抱著妞妞走出柳條巷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十一月的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冷得他了脖子。
手機還亮著，李姐時不時從視頻里冒出一句：“前面有個井蓋，別踩啊”，“右邊有電車，靠左邊走”。
白辭一一照做。
懷里的小家伙倒是暖和，像個小火爐，臉埋在他懷里，呼吸一起一伏的，剛剛還困得不行，現在小卻沒停過。
“白辭哥哥，我跟你說哦，我姐姐可厲害了。”
白辭知道想聊天，便順著問：“怎麼厲害了？”
“是我們家最聰明的人，老師說是系里第一名。”
妞妞的語氣滿是驕傲，“而且是學生會紀檢部的，犯錯的同學都怕，遇到原則問題，姐姐連輔導員都敢懟。”
小七在白辭腦海里說著：“圣安德魯的學生會紀檢部在校園里很有話語權，負責考勤和風紀，跟各學院的學工辦都。”
“就是姐姐有時候比較兇，”妞妞靠在白辭前，掰著手指頭數姐姐的兇，“不許我吃太多糖，不許我看太久電視，每天十一點必須睡覺。上次我藏了一顆糖在枕頭底下，被發現了，看了我一眼，我就自己出來了。”
白辭彎了一下角。
妞妞又說道：“但是姐姐對我很好的。有人欺負我的時候，直接就去找人家算賬。上次樓下那個小胖子推我，姐姐去他家敲門，跟他媽媽說了好久，後來小胖子看見我就繞著走。”
“那是厲害的。”白辭說。
“還有，還有，姐姐力氣超級大。”
“多大？”
妞妞在他懷里比劃說：“上次媽媽不在家，樓下超市送了兩箱礦泉水，姐姐一個人扛上來的，五樓！兩只手各一箱！”
白辭默默算了一下兩箱礦泉水的重量，又顛了顛自己有點發酸的手臂。
“……確實厲害。”
妞妞忽然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辭哥哥，你放我下來吧。”
白辭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不困了。”妞妞的聲音的，帶著一點心疼的語氣，“我自己走，我不累。”
白辭沉默了一秒，被小孩心疼，這種覺很奇妙。
“快到了，不用。”
妞妞說著就往下溜：“不行哦，妞妞自己走。”
白辭只好彎腰把放下來。妞妞站穩後，仰著臉看了他一眼，然後出小手，牽住了他的手。
“白辭哥哥，你知道我的小名是怎麼來的嗎？”
“怎麼來的？”
“姐姐取的！”妞妞的語氣又驕傲起來，“媽媽說，姐姐說我出生的時候小小的，圓圓的，像一顆小妞妞，很可，所以就妞妞了。”
白辭忍不住笑了一下：“合適的。”
“對吧！我也覺得！”
妞妞糯糯地說：“白辭哥哥，姐姐說親近的人才小名，所以你我妞妞就行啦！”
白辭眼底染上笑意，角輕揚：“嗯，妞妞。”
.......
白辭牽著妞妞拐進樓下空地，就看見一個人影在單元門口，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視頻通話里，李姐看到單元門口果然站著一個人，松了口氣：“到了到了，那是時雨。”
夜浸著微涼晚風，形纖，一簡約的深休閑裝束襯得姿利落清雋，眉眼生得清麗周正，眼尾微微上揚，平日里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清冷銳氣，此刻向這邊時，清冷眸子輕輕和下來。
妞妞看見，眼睛瞬間亮了，松開白辭的手，小短噠噠噠地朝宋時雨跑過去，聲音脆生生的，帶著未散的糯：“姐姐！”
宋時雨立刻迎上前兩步，彎腰將撲過來的妞妞穩穩接住：“今天有沒有委屈，哭鼻子呀？”
妞妞搖搖頭，摟著宋時雨的脖子，把臉埋在頸窩蹭了蹭，又探出頭指向不遠的白辭，眨了眨眼睛，語氣滿是驕傲：“沒有呀，姐姐，是白辭哥哥保護了我們！下午有壞人來欺負李阿姨，白辭哥哥好厲害，把壞人都打跑了！”
白辭走近時，宋時雨已經迎上來。
看了一眼白辭舉著的手機，屏幕上李姐正笑著揮手。
“李阿姨。”宋時雨沖鏡頭點了點頭。
“人送到了，那我就掛了啊。”李姐語氣徹底放松下來，“時雨，妞妞給你了。白辭，你快來執行局吧，我這邊快收拾完了。”
“好。”白辭掛斷視頻，把手機收進口袋。
宋時雨的目落在白辭上，形清瘦得近乎單薄，一張過分好看的臉上，淺棕的瞳孔像浸了的琥珀，清又干凈，看著弱不風。
那張臉太乖了，淺棕的瞳孔干干凈凈，像沒被世事沾惹過。皮白得近乎明，站在夜風里，襯衫領口被扯裂了一道口子，出鎖骨，整個人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愣了一瞬，眼底掠過一明顯的疑，心里暗自嘀咕：就他？打跑了壞人？
這年看著比紙片還單薄，風一吹都要晃一晃吧，怎麼可能打得過鬧事的壞人？
又仔細打量了白辭兩眼，眉頭微蹙，學校里有長這樣的人嗎？
眉眼致得過分，氣質也格外干凈，若是圣安德魯的學生，為紀檢部員，怎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別說留意過，就連模糊的影，都從未在校園里見過。難道是不常在學校的哪家爺？
白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往後了。這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面對氣場清冷又耀眼的人，總會習慣退。
他抬手輕輕攥了攥校服下擺，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練的客氣：“你好，我是白辭。李姐有事要去執行局做陳述，所以先讓我送妞妞回來。”
宋時雨收回目，語氣清冷卻多了一鄭重：“謝謝你，白辭同學，麻煩你了。”
宋時雨瞥見白辭頸間的紅痕和弄壞的校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你的服……還有上的傷，沒事吧？是不是剛才跟壞人手弄的？”
白辭愣了一下，沒想到會留意到這些，下意識搖頭：“沒事兒。”
他不太習慣被人關心，耳朵尖悄悄泛起一層淺紅，眼神微微閃躲。
妞妞出小手指著白辭的領口，聲氣地補充：“姐姐，白辭哥哥的服是被壞人扯壞的，哥哥還給了我糖吃！”
白辭抿了抿：“……應該的。妞妞也很勇敢，沒有哭太久。”
宋時雨看著他略顯局促卻依舊認真的樣子，眼底的清冷又和了幾分，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妞妞和李阿姨恐怕還要更多委屈。”
晚風又吹過來，帶著十一月的寒意。
宋時雨下意識把妞妞往懷里了，又看向白辭：“天這麼冷，要不要先上樓喝杯熱水，暖暖子再走？”
白辭連忙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和堅定，沒有毫猶豫：“謝謝你的好意，不用麻煩你了。李姐還在執行局，我得趕過去找。”
小七在腦海里冒出來：“白白，正事要，不過你可得注意保暖，別凍著了！冒了系統可不報銷醫藥費哦！”
又一陣寒風吹過，白辭下意識攏了攏校服領口，裂開的口子被風吹得更開，出更多纖細的鎖骨，看著格外單薄。
宋時雨目一頓，眉頭微蹙，忽然開口：“等等，你這校服裂得太厲害，夜里風大，穿著肯定冷，而且去執行局也不太得。”
想了想，說：“我家有件新的圣安德魯校服外套，之前學校發的尺碼不合適換了一件，一直放著沒穿，尺碼應該和你差不多。等我幾分鐘。”
白辭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我忍一忍就好，很快就到執行局了。”他實在不習慣麻煩別人，更何況是剛認識的宋時雨。
“不麻煩，就幾分鐘的事。”宋時雨語氣堅決，往單元樓門口走了進去。
很快，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一圈又下來，宋時雨拿著一套嶄新的深藍校服外套走了出來，遞給他。
白辭接過來，外套帶著淡淡的洗味道，干凈又。
宋時雨看著他把外套披上，又說：“對了，我認識學工辦的李老師，可以幫你提申請換一套全新的校服。加個聯系方式，一會兒把你的學生證信息發我一份，辦好了我也好及時通知你。”
心里想的是：不管他是誰，幫了妞妞，這個人我得還。
白辭拿出手機，添加了宋時雨的好友。
看著列表里多出來的聯系人，又看了看上合的備用外套，心里暖意更甚。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幫他，還是素不相識的宋時雨。
白辭彎了彎角，輕輕拍了拍妞妞的小手，對宋時雨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會小心的。妞妞乖乖在家，我先去執行局了。”
宋時雨輕聲叮囑：“執行局那邊不算遠，路上注意安全。”
妞妞糯地說：“白辭哥哥，再見！”
說完，他便轉，朝著外面的方向走去，上的備用校服外套暖暖的，腳步也愈發堅定。
宋時雨牽著妞妞，站在單元門口，看著白辭的影漸漸消失在夜里，眉頭微蹙，心里的疑又深了幾分。
這個白辭的年，不僅模樣陌生，子也和他那副弱不風的樣子截然不同，既有年人的局促，又有超乎同齡人的擔當。
晚風依舊微涼，昏黃的路燈把和妞妞的影子拉得很長，心底莫名多了一異樣的覺。
白辭走在巷子里，晚風刮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卻沒讓他覺得難。
“白白，你今天真的超棒！”小七的聲音歡快地響起，“宋時雨對你印象肯定很好！而且你還記著要去陪李姐做筆錄，太有擔當啦！”
“嗯。”
白辭輕輕應了一聲，腳步加快了幾分，朝著執行局的方向走去。
月很好，把前面的路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