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
簾子後面鉆出一個中年人,微胖,圓臉,頭發蓬蓬的。
上下打量了白辭幾眼,眼睛一亮:“哎喲,圣安德魯的?稀奇!”
“剪頭發,十五的。” 白辭說。
“沒錢。” 他補了一句。
老板娘笑了:“你這孩子,倒是實誠。”
白辭坐上吱呀作響的老式理發椅,角落里的那只胖橘貓被吵醒,慢悠悠踱過來,蹭了蹭他的。白辭一僵,他怕貓。
“別怕,它比你還慫。” 老板娘笑著抖開圍布。
“……它胖的。” 白辭小聲說了一句。
“那可不,” 老板娘頭都沒抬,“整天就知道吃,比我還能吃。我那個不省心的徒弟慣的,天天喂它罐頭,喂得跟豬似的。”
“徒弟?” 白辭隨口問了一句。
“別提了,” 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又氣又無奈的味道,“前陣子招了個鄉下來的徒弟,說想學理發,我看著老實就收了。結果呢?不好好學,客人來了,讓他洗個頭都不不愿的,剪出來的頭發,跟狗啃的似的,人家給了好幾個差評。我說了兩句,跑了。”
指了指那只橘貓,“不過,倒是把它養了球。”
白辭看了一眼那只“球”,默默認同。
剪刀咔嚓咔嚓響起來,碎發一縷一縷落。
“小七,” 白辭在心里問,“十五塊靠譜嗎?”
“點評兩顆星,評論說‘剪完想報警’。” 小七聲音發飄,“但是......老板娘好像還行?”
白辭決定賭一把。
剪刀咔嚓咔嚓響起來,碎發一縷一縷落在圍布上。
白辭盯著鏡子,看著那些遮住眼睛的頭發被一點點剪掉,出額頭和眉骨。
“哎......”老板娘的手突然停了。
剪刀懸在半空中,沒落下去。
白辭心里一:“剪壞了?”
老板娘沒說話,盯著鏡子里的那張臉,眼睛越瞪越大。
“怎麼了?” 白辭忍不住問。
“你這孩子……” 老板娘的聲音都變了調,“你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白辭:“......”
“我還以為你遮著臉是臉上有疤還是怎麼的,” 老板娘笑著打趣道,“結果你是怕自己太好看了?”
“沒有。” 白辭小聲說。
“你這什麼?貌焦慮?”
白辭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耳朵尖悄悄紅了。
“小七,” 他在心里喊,“救命。”
“救什麼命,” 小七興得不行,“在夸你好看啊!這是在夸你。”
老板娘眉眼帶笑,重新舉起剪刀,里念念有詞:
“不行,不行,我得好好剪,不能糟蹋這張臉。這要是剪毀了,我自己都饒不了自己。”
剪得更仔細了,歪著頭看,梳子挑起幾縷修一修,再退後一步看,再湊近修,比剛才認真了十倍。
正剪著,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李姐!李姐你在不在?”
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人探進半個子,手里牽著一個扎雙馬尾的小孩,五六歲的樣子,羽絨服,臉蛋圓鼓鼓的。
“哎,王姐,” 老板娘停下剪刀,“怎麼了?”
“我臨時要出去一趟,能不能幫我照看一下妞妞?兩個小時就回來。”
“行行行,放這兒吧。”
王姐把小孩往店里一推,沖白辭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轉就走了。
門被帶上的時候還飄進來一句:“妞妞乖,聽李阿姨話!”
小孩站在門口,有點怯生生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的目落在了角落的胖橘貓上。
“貓咪!”妞妞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過去,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手,了橘貓的背。貓被得舒服,“喵嗚”一聲,翻了個,出圓滾滾的肚皮。
“好胖呀,” 妞妞咯咯笑起來,“像媽媽做的丸子。”
白辭忍不住彎了一下角。
老板娘繼續剪頭發,時不時瞟一眼小孩。
妞妞擼了一會兒貓,突然抬起頭,看見了鏡子里的白辭,歪著腦袋看了好幾秒。
“大哥哥。” 聲氣地開口了。
白辭看向。
“你好好看呀。”
小孩的語氣認真得像在做學報告。
“像、像電視里的王子。”
白辭愣了一下。
“噗......” 老板娘笑出了聲,“聽見沒,小朋友最有審了。”
白辭的耳朵徹底紅了。
“……謝謝。” 他聲音很輕。
“白白,白白,你聽到了嗎!” 小七在他腦海里瘋狂尖,“你王子!王子!!”
“聽到了,聽到了。” 白辭在心里無奈地說。
“白白,你太厲害了!這才出門多久,就有人夸你好看!” 小七激得語無倫次,“我要記下來記下來!”
“……你記這個干什麼。”
“就啊!”
白辭決定不理它。
“好了!”
老板娘退後一步,雙手抱。
“看看,滿意不?”
白辭抬眼,看向正前方的鏡子。
他愣住了。
碎發全不見了。
鏡子里是一張干干凈凈的臉。
眉眼完全了出來,圓潤的眼尾微微上挑。淺棕的瞳孔在昏黃的燈下像融化的琥珀,亮得不像真的。
鼻梁高,淺,皮白得近乎明,瓷一樣的、著微微澤的白。
原來把臉出來,是這個樣子的。
他自己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了。
“怎麼樣?” 老板娘站在後,笑得眼睛瞇一條,“我這手藝,不比那些幾百塊的差吧?”
一邊解圍布,一邊自夸:“以前在南嶼城的發學院學過五年才回來開店的,要不是這條巷子偏,我早漲價了。”
“好看!好看!” 妞妞在旁邊拍手。
胖橘貓被嚇得從懷里躥了出去,跳到柜臺上蹲著,尾尖輕輕晃了晃,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白辭。
“好看。”他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小七突然冒出來:“不錯不錯,出臉就是走出原主‘遮遮掩掩’的第一步呢!屬于有效逆襲行為!”
白辭彎了彎角。
他轉頭看向老板娘:“多錢?”
“說好的,十五。”
白辭 “嗯” 了一聲,從兜里掏了十五放在鏡臺上。
突然,玻璃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個染著黃的青年大搖大擺走進來,後還跟著兩個,三個人把窄小的門口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