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什麼學!”蔣老師被一句話驚得瞬間清醒過來。
馬上三百六十度大變臉,對著副校開始恭恭敬敬,“王校啊,您看這......”
副校不理。
又轉頭對著劉艷春客客氣氣:“劉老師,剛才都是誤會......”
劉艷春不屑地哼了一聲,遞過去一個白眼當作回禮。
辛愿在桌下掐了一把大,眉頭頓時皺一團。
“王校長,我在學校每一天都很煎熬,我想退學的話,應該對我來說是件好事。”
劉艷春扁著,立刻竄到副校邊。
“這就是做賊心虛知道吧,課堂上公然頂撞我,現在又裝可憐博同,現在就是用退學威脅校方,必須記大過!”
副校沒理,鎖著眉頭看向辛愿:“還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這時候說退學,你對得起父母嗎?”
雖然退學只是隨口說說,但現在已經二十九了,依舊很討厭對不起父母這個說法。
在長的過程中,已經被迫自己解決很多事了。
不依賴,也不敢依賴任何人。
但只要做出一些打破常規不被規矩的事,依舊會被別人說對不起父母。
活著對不起父母,死了對不起爹媽。
干脆在墓碑上刻上對不起三個字吧,葬禮上在循環播放《sorry sorry》,代替不能親自招待的尷尬。
辛愿了鼻子,眼藥水朦朧地看向副校。
“王校說得對,我確實對不起父母。可我真的沒辦法,一上理課我就焦慮,我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怕挨罵,整夜睡不著,我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聽講......”
這句是十七歲辛愿的肺腑之言。
之前上理課真的像渡劫一樣,都不敢抬頭和劉艷春對上視線。
生怕一個眼神對上了,就要接劉艷春莫名其妙的言語攻擊和辱。
副校聽著眉頭越皺越深,轉過頭瞥了一眼劉艷春:“你這麼厲害呢?”
劉艷春訕訕地笑著辯解:“哪有的事,真不是這樣,是自己心里脆弱,那我教兩個班呢,怎麼別人都沒事就自己有事呢?”
辛愿在心里呸了一下,哆哆嗦嗦地從課桌里掏出病歷。
“蔣老師擔心我神狀態有問題,三番五次地讓我去醫院做檢查。今天下午家里人帶我去了,醫生說我是重度抑郁傾向,有輕生風險,讓我必須立刻離讓我緒崩潰的環境,王校,您說這理課我還怎麼上啊......”
副校頓時警鈴大作,幾個箭步就竄到了最後排拿走了辛愿的病歷報告。
他在乎升學率,更怕學生出事。
最近有風聲正校要調任,這個節骨眼上就算他不能做出什麼政績也能升職。
但前提是,學生不能出事。
劉艷春萬萬沒想到辛愿居然搞出個病歷來,立刻慌了神:“假的!這絕對是假的!王校你別信,就是裝病學校就范!”
瞄到副校臉上的嚴峻,辛愿背過咳了兩聲,語氣更弱。
“劉老師,您為什麼總是針對我呢?是不是我不去你的課外補課班,惹你生氣了呢?”
副校放下病歷,目幽深地朝了陣腳的劉艷春看去。
辛愿趁熱添柴:“不止我,班里所有沒跟著你補課的同學,都被你天天像呲噠狗一樣罵。上課你也不好好講課,把重要的知識點都放到補課班講。課後想問題,那就更不用提了,問上一句就要被你質問,學得這麼差為什麼不去補課。”
“我家境不好,掏不出八百一節的補課費,我就想在課堂上好好學備戰高考,可現在這個理所應當的事,就了我的奢。”
“你放屁!”劉艷春漲紅了臉,也不顧副校還看著,指著就破口大罵:“你自己笨,學不好理還把臟水潑到我頭上!你數學化學也不好,怎麼不怪其他老師不好好教呢?”
辛愿不接茬,自顧自地委屈道:“醫生說我的抑郁,就是長期于抑被針對的環境導致的,我也不想退學,我想高考,可我真的沒法再面對您,再上您的理課......”
“我,我證明辛愿說的是真的。”一道細若蚊的聲音在角落里怯生生響起。
辛愿聞聲看去,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預想過自己一旦開團,可能會有人跟戰。
但怎麼也想不到,第一個站起來的,居然是連說話都不敢與人對視的張冰。
張冰依舊垂著腦袋,恨不得把頭埋進校服領里。
含駝背像個小老太太,說話聲音還帶著音。
但就是站出來了,勇敢地第一個站了出來。
“王、王校長,辛愿說的全是真的。我,我也沒去劉老師的補課班,也過數落和挖苦,我......我也不敢上理課......”
張冰是第一個站起來的,但不是唯一一個。
接著,呂勝楠推開桌子騰地也站了起來。
“劉老師上個月還給我媽打電話了,我沒去,結果小測我沒及格,就拿著卷子罵我,說我不補課就活該學不會。我也不敢吱聲啊,一反駁就說自己心臟病要犯了。”
劉艷春氣瘋了,兩三步就沖到過道:“你胡說!是你自己做題不認真,還敢污蔑我!”
蔣老師看熱鬧不嫌事大,假模假樣地過去攔:“哎呀呀,劉老師,學生實話實說,你別為難孩子。”
又有人站起來:“把理公式總結都只發給補課的同學,我們問要,說我們不配!”
“對,也這樣說過我。嘲笑我爸是農民工,說我以後考不上大學也跟著我爸去工地搬磚!”
“其他班一復習都要結束了,我班連一半都沒復習完,馬上要月考了,這不耽誤我們進度嗎!”
開始是沒補課的同學站了起來,到最後,跟著劉艷春補課的也都站了起來。
剛轉到八班只有三天的江亦回完全在狀況外,但也跟著站了起來。
四十五個人齊刷刷地站著,沒有一個人坐下。
看著眼前男們義憤填膺的模樣,再看看手里辛愿的病歷,副校礙于面還是猶豫了。
辛愿看準時機,朝他鞠了一躬。
“王校長,我知道學校有規章制度,我也不想把這事鬧大影響學校名聲。我只有一個請求,換掉劉老師,讓我們能正常上理課。”
“對!換老師!”
“必須換!再不換我們高考真的要完蛋了!”
“換老師!換老師!”
全班像喊口號一樣,聲音從零碎到整齊再到浩大,整個走廊都被震得回音陣陣。
副校沉默半晌,朝著群激憤的四十五個人擺了擺手。
“都坐下,別起高調。你們都高三了,每一秒都十分寶貴,沒事別搞事。再說換老師是那麼容易的事嗎?你們一張一合說得輕松,理組一共就只有五個老師,誰愿意半路接手一個新班級?”
說完,目又冷冷落在臉慘白的劉艷春上。
“你也是,一個兩個說你教的不好就算了,全班都對你有意見,你說你丟人不!至于你私下補課的事,等教務通知吧。”
一節課八百,一個月得撈多錢!
他一個副校長都沒一個小小科任老師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