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亦來啦？乖寶還沒起呢。”

齊素玉剛下樓，便見沈亦臻已在客廳候著。想起樓上酣睡未醒的兒，語氣無奈，眼底卻滿是寵溺。

沈亦臻素知程芙若賴床的脾，聞言并不意外，溫聲頷首：“齊阿姨早上好。是我來早了，讓若若再睡會兒吧。”

齊素玉溫和一笑，攏了攏肩上的披肩，招呼道：“站著做什麼？快坐。”說著緩步走向陳列柜，取出一只玻璃小瓶，“你叔叔讓人從國外帶回來的豆子，我嘗著味道很醇厚，你試試喜不喜歡。”

沈亦臻連忙欠：“媽媽在家常說齊阿姨是這方面的行家，看來我今天有口福了。”

語氣真誠懇切，沒有半分客套的敷衍。齊素玉聞言笑意更深，對這孩子愈發滿意。趁著咖啡機運轉的間隙，細細端詳起沈亦臻——

量拔修長，清瘦卻不顯單薄。容貌是難得的俊，加之謙遜有禮的子，何況又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這般想著，齊素玉眼中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

沈亦臻察覺到那道目。往日里在談判桌前變不驚的小沈總，此刻心底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忐忑。

“媽媽——臻哥哥來了沒有？”

客廳里兩人正說著話，程芙若迷迷糊糊走下樓來。睡眼惺忪，額前碎發塌塌地耷拉著，幾縷發調皮地翹起。嗓音帶著剛醒的慵懶鼻音，黏黏糯糯的，像含著一團化不開的。

齊素玉連忙上前，抬手輕地替理好碎發，眉眼里盡是笑意：“還以為誰都跟你這只小懶豬一樣貪睡呢？小亦早就到了。”

程芙若正抱著齊素玉撒，忽聽得一聲輕笑。抬眸間，沈亦臻一正裝，正含笑著自己。

被他這樣定定地看著，程芙若臉頰微微發燙，心里生出幾分怯。慌忙從齊素玉懷里，快步往樓上跑，脆生生丟下一句：“沈亦臻你再等我十分鐘，我很快就好！”

齊素玉著的背影，不放心地叮囑：“慢點兒，別摔了。”

等程芙若再下樓時，已經換了一裝扮。米白高領打底，外罩同絨外套，長發扎蓬松的丸子頭，整個人糯糯的，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人兒。路過齊素玉時，湊過去在媽媽臉頰上親了一口，甜聲道：“媽媽我走啦。”

坐進車里，沈亦臻自然而然地遞過早餐：“甄記的，有你吃的小卷。”

程芙若手接過，聞著袋子里飄出的香味，迫不及待地打開，上卻不饒人：“哼——看在甄記的份上，本小姐就勉強陪你去公司嘍。”

沈亦臻一手翻著電腦里的文件，余卻始終留意著的一舉一。聞言角微揚，順著的話哄道：“乖寶特意犧牲休息時間陪我，一頓甄記哪夠？晚上想吃什麼，我帶你去。”

程芙若里塞著東西，搖了搖頭。就著沈亦臻遞來的手喝了口豆漿，將食咽下去才開口：“晚上要回家的，爸爸和大哥今晚回來。”

沈亦臻眸微，當即溫聲建議：“沁園剛出了幾道新菜，陳士和老沈也有空。要不今晚在那兒吃？”

他語調輕緩，像帶著某種蠱。程芙若不疑有他，隨口便點了頭：“好啊，待會兒我給媽媽打電話。”

沈亦臻心滿意足地將視線轉回電腦，卻時不時側眸，悄悄向旁的孩。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忽然，猛地一腳急剎——

程芙若慣驅使，整個人猛地前傾。沈亦臻眼疾手快，手穩穩將攬懷中。

“啊！”

驚得低呼一聲，撞進他懷里。手中的早餐沒拿穩，盡數灑落在腳邊。

沈亦臻低頭仔細查看的神，見真被嚇著了，放了嗓音：“沒事了乖寶，別怕。”

司機慌忙回頭，正對上沈亦臻驟然沉下來的目——那眼神銳利如刀。司機心頭一凜，連忙惶恐解釋：“沈總實在抱歉！前面有人逆行，我怕撞上，不得已才急剎車的。”

程芙若緩過神，輕輕搖頭問：“我們沒事，沒撞到人？”

司機松了口氣，恭聲回道：“程小姐放心，剎車及時，沒到。自己是慌神了，撞上來摔倒的。”

空中飄著細碎的雪花。宋佳景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上明黃的沖鋒蹭了一大片污漬，電車倒在旁，不知是死是活。腳踝陣陣鈍痛襲來。覺得自己大概把一輩子的倒霉事都攢在今天了——緒郁郁，呆愣在原地。

“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宋佳景抬起頭，看見不遠站著一個孩。

孩看著年紀不大，瑩白的小臉在過于寬大的黑外套里。眉眼致漂亮，眼眸清澈，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周著一種矜貴優雅的氣質——和這條灰撲撲的街道格格不。

見對方只是發呆，程芙若有些被無視的不悅。又往前走了兩步，再次開口：“喂，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我問你要不要去醫院！”

強烈的對比讓宋佳景難堪地低下頭，語氣生又淡漠：“不去。”

這態度讓程芙若心里躥起一火——本就是對方的錯，看可憐才好心問了一句，就這？

正要開口，打完電話的沈亦臻走了過來。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宋佳景，溫聲對程芙若道：“好了嗎？車子馬上到。這里給孫叔，我們先走，讓人走流程理賠就行。”說著便想牽離開。

聽到“理賠”二字，原本滿心別扭的宋佳景猛地抬頭，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急聲阻攔：“我人傷了，車子也摔壞了——憑什麼還要我賠？”

兩人停下腳步。程芙若轉過，有些無語地看著：“這位大媽，你搞搞清楚，是你撞了我們的車。”

宋佳景面一白，雙拳攥得指節發白。低頭看著服上的污漬，聲音艱：“你們看著不缺錢……為什麼要這麼我？”

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配上瘦弱的模樣，竟像是了天大的委屈。

低著頭，眼底閃過一恨意。

所有人都看不起。不就是投了個好胎嗎？要是有那樣的家庭，何至于大冬天趁著寒假送外賣？

沈亦臻握著程芙若微涼的小手，抬手攏了攏上的外套。他看著一團的宋佳景，嗓音淡漠得沒有一溫度：“這些話，你留給警察說吧。”

說罷低頭對程芙若聲哄道：“車來了，先上車，外面太冷了。”

程芙若是真怕冷，聞言點了點頭。臨走前，對著地上的宋佳景輕輕“哼”了一聲。

聽到“警察”兩個字，宋佳景的哭聲戛然而止。再抬頭去，眼前早已空無一人。

腦海中浮現方才那道冷淡的聲音，宋佳景心里沒來由地一陣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