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塵短暫的沉默後,他迅速收斂了那一瞬間的失態,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咳。”
他輕咳一聲,算是揭過剛才那微妙的氣氛,看著姜渡生,語氣恢復了平靜。
“姜姑娘見諒,派人探查,實屬無奈。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需確認姑娘并非對方派來的耳目。”
姜渡生微微偏頭,幾縷青從肩頭落。
定定地看著謝燼塵,直接了當地問:“現在呢?”
“你不是。”他肯定地說,聲音低沉篤定,“你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形容。
目在那雙仿佛能穿一切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最終緩緩道:
“不會任何人的脅迫,也不會…屈就于那樣的人之下。”
“那樣的人“這幾個字咬得極重,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顯然指的是那個可能與他母親尸骨失蹤有關的幕後之人。
姜渡生聽懂了。
點了點頭,不再糾纏于此,將話題拉回正軌:
“我可以幫你尋你母親的尸骨。”
謝燼塵聞言,眼中芒微亮:“多謝!需要什麼,姑娘盡管開口。報酬方面,多銀子都可以。”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姜渡生搖了搖頭,素白的手指輕輕拂過茶杯邊緣:“我不要銀子。”
謝燼塵微微一怔。
不要銀子?
那要什麼?奇珍異寶?功法籍?
他正思忖著,姜渡生已經微微前傾了,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上那清冽如雪後松針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來。
然後,用一種不帶任何旖旎彩的語氣,說出了讓整個雅間空氣瞬間凝固的一個字:
“你。”
“……”
謝燼塵臉上的表,罕見地僵住了。
那雙仿佛能看人心的桃花眼中,此刻也難得地顯出一錯愕。
站在姜渡生後,正努力扮演木頭人的王大壯,一個沒忍住,紙做的夸張地張大。
而坐在謝燼塵旁邊的弈澈,倒吸一口冷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姜渡生看著謝燼塵呆愣的表,又瞥了一眼激得快暈過去的弈澈。
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話似乎引起了某種微妙的誤會。
坐直,重新拉開了剛才刻意拉近的距離。
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別誤會。”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每個月圓之夜,準時到我的住,與我在同一個房間,呆上一整夜。”
然而…這個補充,非但沒有消除誤會,反而讓某些聯想變得更加驚世駭俗。
弈澈手里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灑了一片。
他手指抖地指著姜渡生,又看看謝燼塵,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開合了好幾下,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是結結,語無倫次:
“阿塵!你聽見沒有!”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幾乎破音。
“這是連名分都不打算給你啊,就、就要你每月去府上,同一室?!你可是堂堂國公府世子豈能自甘墮落,做這等面首都不如之事?!”
“面首”兩個字幾乎是從他牙里出來的,說完他自己臉都漲紅了。
又急又氣,仿佛謝燼塵的清白已經岌岌可危。
雅間落針可聞,只有弈澈重的息聲和茶水滴落桌面的輕響。
謝燼塵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臉上那抹僵滯早已褪去,恢復了慣常的深沉。
他沒有像弈澈那樣激,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姜姑娘,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姜渡生聞言,先是愣了一下。
解釋?
真實原因自然是…這命帶煞氣,需借紫氣中和平衡。
尤其每月月圓盛之時,煞氣最易躁反噬,必須有負紫氣之人在旁,方能安然渡過。
謝燼塵上的紫氣濃郁純,對而言簡直是行走的良藥。
以往在佛寺,都是熬著,靠師父念經替化解些痛苦,雖然只是杯水車薪。
但這牽涉到的弱點和,豈能輕易告知一個尚在試探合作的陌生人?
瞬間,姜渡生做出了決斷。
于是,在謝燼塵的凝視和弈澈幾乎要燒起來的目中,沉默了片刻,纖長的睫低垂,似乎在斟酌詞句。
然後,緩緩抬起頭,目極認真地落在謝燼塵那張俊得無可挑剔的臉上,仿佛在評估一件品。
姜渡生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開始了的解釋:
“實不相瞞。我雖自長于佛寺,聆聽梵音,修習佛法…”
語氣平穩,字句清晰,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然,佛門講求戒除貪、嗔、癡。我于其他諸戒或可守得,唯獨…于這之一字上,六未能清凈,起了執念,犯了戒。”
謝燼塵捻珠串的指尖倏然停住。
姜渡生仿佛沒看見他微妙的表,繼續面不改地懺悔:
“許是自見外人,一旦還俗世,見這紅塵繁華,錦繡人,這…這點癡念便如野草滋生,難以遏制。尤其每月月圓之夜,氣盛而心魔。”
說到這里,目再次誠懇地看向謝燼塵,甚至帶著點無奈和苦惱:
“格外需要凝視世間至之容,以藉心魔,平復妄念。”
頓了頓,仿佛在強調必要:“尋常姿,效用不佳。”
“需得如世子這般面如冠玉之容,方有鎮定之效。”
“故而,只需世子每月十五,于我房中靜坐一夜,允我觀瞻即可。此乃治病需藥,無關風月,世子不必多慮。”
雅間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
謝燼塵定定地看著,那張萬年冰封般俊的臉上,此刻表堪稱彩。
他如果相信這番鬼話,他謝燼塵三個字倒過來寫。
“噗!咳咳咳!”
弈澈這次是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得滿臉通紅,指著姜渡生的手抖得像風中落葉。
“你、你…你這什麼理由?看臉治病?!還非得是阿塵的臉?我長得也不錯啊!你怎麼不找我看?!”
他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都什麼跟什麼!
王大壯已經用紙手死死捂住了,整個紙子抖得像篩糠,魂在紙人里笑得快要散架了。
大師這瞎編的功力,他佩服!
姜渡生對弈澈的自薦置若罔聞,只是平靜地回視著謝燼塵,一副…事實如此,你信不信的模樣。
謝燼塵與對視良久,忽然,緩慢地重新開始捻手中的翠玉珠子。
一下,又一下。
他眸中那片深沉的海,漸漸平息了波瀾,取而代之的是緩緩升起的興味。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間溢出,帶著磁,卻沒什麼溫度。
“原來如此。”他緩緩開口,微微前傾,拉近與姜渡生的距離。
聲音得極低的,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姜姑娘這病,倒是別致得很。”
他的目在臉上逡巡,仿佛要找出編謊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