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姜渡生對墻角那散發著怨氣的紙人視若無睹，只懶懶吩咐道：

“出去，找外面守夜的丫鬟，就說你是我新來的丫鬟，讓們立刻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王大壯聞言，更覺悲從中來。

不僅要當人，還要當丫鬟！

他哀怨地“哦”了一聲，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幽怨的音，委委屈屈地挪出了房門。

與此同時，鎮國公府。

燭火通明，映照著謝燼塵如玉的側臉。

他斜倚在太師椅上，指尖依舊捻著那串翠玉念珠，聽著護衛低聲稟報。

“屬下等奉命暗中查探那姑娘的蹤跡，但追著追著，總覺有什麼東西在遮擋，最後…跟丟了。請世子責罰。”

護衛單膝跪地，語氣沉肅。

謝燼塵捻珠串的作未停，反而輕笑一聲。

“哦？連你們都能跟丟的人？”他眸中閃過一興味，“看來，是真有些不尋常的本事。”

他略一沉，下令道：“著人暗中留意，長陵城之中，眉心帶有朱砂痣的年輕子。”

“是！”護衛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護衛剛退，書房外便傳來僕人的通報聲：“世子，弈澈公子來了，說有急事求見。”

“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書房門便被“砰”地一聲推開。

一個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急躁之氣的年輕公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正是前不久，被姜渡生點破水厄的定北侯府小公子，弈澈。

“阿塵！阿塵！我跟你說！”

弈澈沖到書案前，雙手撐在桌上，眼睛發亮，激得有些語無倫次，“我今晚遇到一個子，一個看面相的姑娘。”

“算得奇準無比，我覺著，說不定真能幫你看看！”

謝燼塵給他倒了杯茶，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即看向他：“慢慢說。怎麼回事？”

弈澈連忙深吸一口氣，將剛才之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你是沒看見那氣度！清清冷冷的，說話就跟念偈語似的，可每個字都砸在人心坎上，那徐半仙在面前，跟個老鼠似的。”

弈澈說得唾沫橫飛，末了一拍大，滿臉懊惱：

“壞了！我當時顧著震驚和後怕，後來又急著來告訴你，竟然忘記問姓甚名誰，府上何了！只記得說，明日還會去那攤位。”

謝燼塵安靜地聽完，面上波瀾不驚，只是捻著珠串的指尖，加快了一頻率。

書房一時寂靜。

弈澈見他半晌不語，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跳躍的燭火，不由疑：“阿塵？你怎麼了？難道...你不信？”

謝燼塵緩緩抬起眼，目落在弈澈臉上，眼眸深，仿佛有幽暗的星火流轉。

“弈澈，你所說的那位姑娘，眉間，是不是有一顆朱砂痣？”

“！！！”

弈澈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謝燼塵，張得能塞進一個蛋。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你你……謝燼塵！你什麼時候也學會了算卦看相了？！居然連這都知道？！”

謝燼塵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果然是。

眉心朱砂，清冷如雪，卻懷異。

看來，明日的卦攤，無論如何，他都要去一趟。

翌日清晨，春日的過窗欞灑屋。

姜渡生剛梳洗完畢，門外便傳來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是那日被李栓子上的丫鬟小環。

端著溫熱的清粥小菜走了進來。臉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了許多。

“大小姐。”

小環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後退一步，恭恭敬敬地福行禮，“奴婢小環，多謝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醒來後，已經從其他婆子口中聽說了大概，知道是大小姐救了。

姜渡生正對鏡將最後一縷發攏好，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從鏡中掃過小環張的面容，語氣平靜：

“我不喜人近伺候。你平日只需負責院中灑掃，有事我自會喚你。無事不必進屋。”

小環聞言一愣。

醒來時，約聽到有下人在外間嘀咕，說這位大小姐神神叨叨，脾氣古怪，怕是不好相。

心中也一直惴惴。

可此刻聽這吩咐，分明是給了極大的清閑和空間。

“是，奴婢明白了。”小環連忙應下。

姜渡生用罷簡單的早膳，小環剛收拾好碗碟退下，不一會兒又進來稟報：

“大小姐，大公子來了。”

姜知遠？

姜渡生略一挑眉：“讓他進來。”

姜知遠今日穿著月白的常服，襯得氣質溫潤。

他走到姜渡生面前，并未多言，直接從袖中取出一疊嶄新的銀票，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姜渡生手邊。

“渡生，”他聲音溫和，帶著兄長的關切，“這些你拿著。以後缺什麼，短什麼，或是想添置些什麼，不必拘束，直接跟大哥說。”

姜渡生垂眸掃了一眼那疊面額不小的銀票，并未手去接，反而抬起眼，目清凌凌地看向姜知遠：

“什麼意思？”

姜知遠被這直接的目看得有些不自在，邊泛起一苦的笑意，低聲道：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當…是大哥的一點心意。你剛回來，家里許多事讓你委屈了。”

他指的是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姜渡生卻緩緩搖了搖頭，將那疊銀票往他那邊推回了一些：“不用。我自己有銀子。”

雖然只有十兩。

并不想接這份帶著補償意味的銀票。

接了，仿佛就默許了某種不公的安排。

姜知遠看著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側臉，那纖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將所有的緒都隔絕在外。

他知道拒絕得毫無轉圜余地，口那苦頓時蔓延開來，連呼吸都帶著微微的刺痛。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他輕嘆一聲，修長的手指收回那疊銀票，作緩慢得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

轉而問道：“你要出門？剛到長陵，許多地方不，我讓幾個穩妥的僕人跟著你……”

“不必。”

姜渡生打斷他，站起走到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首回，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對了，聽聞…你未來的妹夫，今日要來府中下聘？”

“這樣的大日子，你這個做大哥的，不去前頭幫著張羅張羅，瞧瞧熱鬧？”

姜知遠軀微微一震，頭有些發。

他深吸一口氣，目坦然堅定地回視：

“渡生，你也是我的妹妹。”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很認真。

姜渡生靜靜看了他兩息，眼中那抹嘲諷漸漸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的神。

最終什麼也沒說，轉，素的裾劃過門檻，消失在了晨里。

院外約傳來前院喜慶的靜，竹聲飄來，更襯得這靜心苑冷清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