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謝瑾明天寅時四刻就得出門宮，陪皇子讀書，在謝峰回府之前已經睡了，房里丫頭婆子們慣常懶，兼外面風雪加，也睡得早，小廝們晚間又進不來院，以致謝瑾竟然不知周嬤嬤按照謝峰吩咐傳達寧國公府上下的事。

住在東西廂房的謝瑜謝珩倒是得到了消息，頓時驚喜集。

尤其是謝瑜，差點被這樣一塊金餡餅砸暈了頭，若不是天已晚，早命人到正院偏房請生母劉姨娘過來共同商量將來之事了。

父親膝下沒有嫡子，他就是未來的寧國公，能娶名門淑，福澤子孫後代！

若太太死了，說不定他生母能被扶正，繼而為國公夫人。

趙夫人以假子充嫡，勢必得有說法。

謝珩急忙到他房里道喜。

謝瑜謙虛了幾句，“明日一早去給六姐姐問好，弟弟可要同行？”

“同行，同行。”被謝瑾欺十多年只能同謝瑜抱團取暖的謝珩總算出口惡氣，“父親前兒考校功課時夸我讀書讀得好，特地賞我一件烏雲豹的披風和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披風我已經穿了，筆墨紙硯卻還沒用，權當見面之禮，贈與六姐姐。”

謝瑜得到提醒，環視四周，笑道：“既然弟弟送文房四寶，那麼我就送一塊羊脂玉佩，是父親賞我的生辰之禮。”

弟兄商量好，正要回房歇息，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嘈雜。

二人四目對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穿上各自的披風，靸著鞋，掀開簾子出門，剛到廊下就見李富帶著家丁如狼似虎地沖進五間上房。

謝瑾于睡夢中被人薅下來摔到地上，瞬間驚醒。

“何人如此無禮？”作為寧國公府嫡長子，他脾氣大得很。

除父母外，府里向來以他為尊。

李富皮笑不笑：“外面車駕已備，請趙瑾趙四爺回鎮國公府。”

“李富，你什麼意思？”謝瑾不明所以。

鎮國公府雖然很想讓他知道他是鎮國公府趙家的脈，但因謝峰仍在世，而他未曾襲爵，年紀又輕，恐他了形跡，因此沒有讓他知道自己的世。

趙夫人就更不用說了。

沒有親生兒子，還指這個假兒子娶親兒，給自己養老送終呢！

李富沒有跟他繼續廢話，“趙四爺若是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等到了鎮國公府，自然有人給您解。”

說完，大喝一聲，“堵住，叉出去！”

謝瑜和謝珩就見家丁押著披頭散發只穿著中的謝瑾從正房出來，別說披風，連件棉襖都沒給他穿上，赤著腳，直接送出院門。

謝瑜忙給丫鬟使個眼，跟出去看究竟。

片刻後回來，眉飛舞地告訴謝瑜和謝珩：“好幾個家丁直接把那位爺塞進一輛黑油馬車里，送出府了。”

謝瑜和謝珩相視一笑，聯袂進上房。

李富正看著人收拾東西，又人把當庫房的東西耳房打開，見到兄弟二人，連忙上前請安問好，“快三更了，兩位爺怎麼還不歇息？明天還得上學。”

謝瑜抬手起，笑道：“聽說六姐姐回來了，特意來問問。”

“正是。”謝珩也機靈，“我們沒有見過六姐姐，不知六姐姐喜歡什麼，問清楚，明天面見六姐姐時好送上我們兄弟倆的禮。”

李富理解他們的興，笑了一聲，“不管兩位爺送什麼，都是心意。”

從他口中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謝瑜和謝珩只能各自回房。

不過，親眼看著謝瑾被趕出去，也夠他們樂得一夜都睡不著了。

實在是驚喜呀！

謝瑜喜在爵位有，謝珩喜在能多分家產。

李富忙了一夜，將東院上房所有品全數運到謝峰的庫房中，一邊請周嬤嬤和他老婆帶人清點并登記造冊，一邊到書房醒謝峰。

謝峰睡了不到兩個時辰，起來梳洗，寅時四刻出府，騎馬朝。

太祖明文規定，五天一大朝，每天一小朝，大朝一天，小朝一個時辰，君臣卯正早朝，辰正退朝，在各衙用過早飯，辰時四刻上班理事。

作為兵部尚書，謝峰忙得很。

他開始理公務時，謝珊珊仍在呼呼大睡。

比起客棧，現今的臥室里是大炕枕，錦被緞褥，更暖和，更舒適。

凌霄等丫鬟無一人敢起床，屏聲靜氣地在外間等著。

謝珊珊不讓人在里間陪侍。

李富的親家母、芍藥的婆母錢嬤嬤進來就看到這樣的景。

本是老國公夫人房里的丫鬟，二十歲時配給國公爺邊善于算賬的小廝錢旺，現今錢旺專管寧國公府的采買，是國公爺的心腹。

“還沒醒？”錢嬤嬤悄聲問凌霄。

凌霄點點頭，悄聲道：“昨兒發生那麼多事，睡得又晚，兩位爺晨起上學前來了一趟，見姑娘沒起，放下禮就先走了。”

又將八人改過的名字告訴錢嬤嬤。

錢嬤嬤嗯了一聲，指著白芷道：“去針線房，手腳輕巧心思細致的小媳婦過來，等姑娘醒了給姑娘量尺寸，找周嬤嬤從國公爺庫房里取上等的綾羅綢緞和皮子，別的活兒全部放下，先著姑娘外面穿的裳靴子早早做出來。順道再去一趟金銀房，蔣老匠找周嬤嬤取黃金珠寶，趕先給姑娘打兩套頭面，比著大姑當年的穿戴。再去一趟大廚房，姑娘在江南長大，不見得喜歡京城口味，兩地風味的早飯都做出來。”

白芷應了一聲，前去傳話。

錢嬤嬤又點了紫蘇、忍冬、杜若，“凌霄頭發梳得好，伺候姑娘梳妝打扮自有和茯苓幾個，你們三個針線做得最好，抓給姑娘做幾套里面穿的服和繡鞋、羅、荷包、抹額、手帕、手等小件兒，有料子沒有？”

三人連忙領命，笑道：“周嬤嬤昨晚就送了幾匹上用的料子和針頭線腦。”

錢嬤嬤接著分配小丫鬟和婆子掃雪的掃雪、喂鳥的喂鳥，又命人打掃空著的左右共四間耳房等著收東西當庫房，上房中很快便井井有條起來。

凌霄等人算是有了主心骨。

謝珊珊睡到巳正才起床，凌霄等丫鬟趕服侍梳洗，錢嬤嬤進來拜見，針線房來的兩個小媳婦給量尺寸。

“給我多做幾男裝。”謝珊珊提出自己的要求。

比之裝，男裝更方便騎馬。

兩個小媳婦連聲答應，帶著量好的尺寸告退。

錢嬤嬤一邊在外間擺上滿桌早飯，一邊說道：“姑娘剛回來，我那親家連夜把趙四爺房里的東西包括一針一線都搬回國公爺庫房里，又把趙四爺送回鎮國公府，國公爺一連五天早出晚歸，未必顧得上姑娘，姑娘有什麼想吃的想要的，先告訴我，一定給姑娘辦得妥妥帖帖。”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除了國公爺，姑娘就是府里最大的。”

趙夫人不能算在。

就憑做的事，百死莫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