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室無子，只有一名年立在炕前。
面如白玉，若凝脂。
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長眉鬢，眸上挑，姿猶似一竿青竹，秀麗拔。
上穿霽藍素緞領窄褃小袖大衿貂鼠短襖，里面一件大紅妝緞銀鼠褶子，腰間束著攢花長穗五彩宮绦。
腳踩麂皮靴，頭頂赤金冠，齊眉勒著金鑲藍寶攢珠抹額。
明艷端凝，氣度高華。
若不是李富伴隨寧國公長大，真以為自己看到了年時的國公爺，神采飛揚，滿都是鐘鳴鼎食之家養出來的矜貴。
不用調查，任誰見到都會說是國公爺親生的。
尤其是眉眼，一模一樣。
高長，氣勢更加神似。
當今未曾繼位之前曾贊國公爺眉揚青鋒，眼聚神，天下無雙。
謝峰嗓音略有些干，“你是謝珊珊？”
“不才正是。”謝珊珊作揖為禮。
謝峰步室，“裴解元邊的清風是你派到李富面前？”
謝珊珊輕笑，“恭喜寧國公猜對了。”
但是沒有獎勵。
謝峰厲聲道：“為什麼不直接登門，反而拐彎抹角地借他人之口？以致消息外泄。”
謝珊珊嗤笑。
謝峰皺眉，“笑什麼？”
“我笑寧國公站著說話不腰疼，仿佛狗眼看人低的不是你們寧國公府。”可不想經歷原主曾經的遭遇，“再說，我是害者，我憑什麼怕人知道是你寧國公不作為，以致親生兒逃亡在外，自己卻替別人養兒子。”
李富站在門外，“姑娘誤會老爺了。”
可真敢說。
就不怕國公爺生氣？
府里總共有三位爺和六位姑娘，沒一個有這般膽量。
謝珊珊哼了一聲，“是不是誤會，不是說了算，而是在于行，萬事論跡不論心，寧國公養兒子養了十四年沒發現是假的，就是失職。”
李富聞聲不敢言語了。
不過，誰也想不到國公夫人和鎮國公居然敢龍轉。
謝峰下石青緙玄狐大褂，摘了紫貂暖帽和大風領，隨手擲到李富懷里，出里面的家常舊，沿著狹窄過道室，坐在炕上。
“你跟我回府。”他直接發話。
他坐在炕桌西側，謝珊珊面西落座，很干脆地回道：“不回。”
謝峰一愣，“何故？”
謝珊珊反問：“憑什麼？”
“你是我的兒。”都不用任何證據，“你讓人把話傳到我的耳朵里，不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不就是想回寧國公府嗎？”
“寧國公府？好稀罕麼？沒有你們寧國公府，我也在這十四年里順順利利地長大了。”謝珊珊抬手撥弄提前擺在炕上的證據，似笑非笑，“我是不喜歡別人頂替我的份過好日子。”
謝峰沒有看什麼襁褓什麼金鐲子金項圈，只手拿起寫有謝珊珊生辰八字的紅紙。
和謝瑾的分毫不差。
大戶人家兒的生辰八字除了穩婆以外，不被任何外人知曉，直至用于婚配。
這張紅紙足以證明養謝珊珊的嬤嬤當時必定在場。
謝珊珊遞上趙嬤嬤筆供和路引，“其實我應該謝寧國公，寧國公早年救過嬤嬤全家，嬤嬤這才冒險帶我潛逃到千里之外。”
趙嬤嬤筆供寫得十分詳細，謝峰看完後火冒三丈。
“可惡！”趙氏林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恐怕是得到了鎮國公府當家人的首肯，否則不會做得天無。
以己子竊寧國公之爵，簡直一本萬利。
功後，趙氏一門往後便有兩個國公，傳承子孫萬代。
若非趙嬤嬤秉著一善念帶走謝珊珊，別說已過十四年，就是再過十四年，只要當事人不開口，就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真相。
謝珊珊冷笑，“寧國公不從自己上找原因嗎？”
“什麼？”謝峰頭回聽說妻子以子換罪在自己。
謝珊珊毫不客氣地說：“如果不是你寧國公一心想納妾生兒子，時年二十八的寧國公夫人豈敢鋌而走險？我被調換，錯共十分，七分在，三分在你，別覺得自己清白如雪。”
門外的李富上冒汗，幾乎里。
原本帶路的店小二早腳底抹油，悄悄地溜了。
謝峰沉著臉，“我寧國公乃八公之首，世襲五代不降等，無子繼承才是對祖宗的大不孝。”
“是是是，男丁香，男丁尊貴，男丁才能給你們傳宗接代，兒都是賠錢貨。”謝珊珊一臉嘲諷，“我一個賠錢貨回寧國公府干什麼？”
“我的兒必須回寧國公府。”謝峰不容違抗。
謝珊珊嗤了一聲，“是想借我之名讓我與謝瑾、趙明玥各歸各位吧？”
絕對不是為了骨團聚。
父倆未曾相一朝一夕，有個鬼的。
謝峰面緩和，“你既然明白，還有什麼理由拒絕？當今世上，除了皇室公主宗室之，滿朝文武百中沒有誰的兒比你更尊貴。”
“就這個？”
謝峰不解，“什麼？”
“于我有什麼實質上的好？”謝珊珊要的可不僅僅是虛名。
謝峰反而笑了，“你想要什麼？”
他發現，眼前的比府里所有子加在一起更像他。
殺伐果斷，雷厲風行。
謝珊珊沒有直接回答，“一個月前，馬三帶著十幾個亡命之徒來姑蘇接我，空手而來，知道我跟他說了什麼嗎？”
“說的什麼？”謝峰很好奇。
謝珊珊手額間的藍寶石，襯得玉指瑩白，“我說他，沒有駿馬香車，沒有丫鬟僕婦，沒有金釵玉釧，沒有錦羅輕裘寶帶，休想請本小姐。”
謝峰哈哈大笑，“李富，聽到沒有？”
李富忙道：“小的聽到了，請國公爺發話。”
謝峰道：“你回府里，找周嬤嬤，打開我院里的庫房，取出陛下今年才賞下的大紅織金翠羽團花白狐披風，再配上石青刻紫貂鬥篷與昭君套、大風領，我年輕時有條用上賜紅寶所做的抹額，一并找出帶過來，送給六姑娘。”
“是。”別的不說，單是抹額上那塊一錢多重的紅寶石就值紋銀一千八百兩。
謝珊珊卻仍不滿，“就這些？”
是缺服首飾的人嗎？
謝峰繼續吩咐李富：“你兒親自帶人把大姑娘出閣前住的西院上房收拾出來，一應家陳設妝奩珠玉皆從我庫房里拿，房里配八個大丫頭，八個小丫頭，八個婆子，耍的一概不要，接姑娘回府的馬車用四匹高頭大馬，先就這些。”
李富恭敬應是，急速回府辦理。
謝珊珊瞧著自己拿回皮褂皮帽風領回到炕上的謝峰，“我有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