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之抬頭看蘇青珞一眼,復又低頭拿起半截細小的干柴,用火折子慢慢點燃,扔進灶臺,看著火漸漸升起來,才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問:“怎麼?”
點火明明是個的活計,但他舉手投足間卻不慌不忙,作優雅。
蘇青珞下意識回:“我想來燒水。”
陸衡之有些意外:“你會燒水?”
蘇青珞雖掛著小姐名頭,畢竟不是陸府的正經主子。
紫鳶是自己從金陵帶來的,打小就跟著。
雖說外祖母又給另外配了一個大丫鬟,兩個小丫鬟,但怕落人口舌,平日不敢太勞碌們,紫鳶忙的時候自己燒個水泡個茶是沒問題的。
蘇青珞下頭:“會。”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假如已經生好火的話。”
堂堂一個千金大小姐竟然還會燒水。
陸衡之蹙眉:“怎麼是你來?你的丫鬟呢?”
蘇青珞忙道:“發燒了,還請大人幫找個大夫。”
陸衡之點頭,起往外走。
蘇青珞忙往後一步,讓出門。
陸衡之看一眼,淡聲:“你回去等著,一會兒自然有人給你送熱水。”
蘇青珞忙行了個禮回了小屋。
直到關上門,陸衡之才打個響指,一個黑人便從高落下。
他吩咐:“立刻去前頭找個大夫過來。”
回屋後,蘇青珞先拿冷水打帕子,覆在紫鳶額頭上。
紫鳶迷迷糊糊睜開眼:“姑娘,我好困。”
蘇青珞溫聲:“困就再睡會兒。”
等了小半個時辰,有人敲門。
蘇青珞起開門,宋聞拎著一茶壺熱水站在門口,他後跟著一個中年男子,上掛著藥箱。
宋聞恭謹微笑道:“蘇姑娘,大夫請來了,熱水也燒好了。”
蘇青珞忙讓大夫進來,又對宋聞道謝。
宋聞將水壺放進門口便退了出去。
大夫把完脈說紫鳶底子好,倒是不打,開了方子,寺里有種的現草藥,配好喝三天便能痊愈。
蘇青珞便放下心來,宋聞忙接了方子去抓藥。
很快藥便熬好送來,蘇青珞扶紫鳶起來喝藥,紫鳶悶聲道:“我真是死罪,竟拖累小姐服侍我。”
蘇青珞笑說:“留著你這點力氣養病,等病好了再盡心服侍我。”
紫鳶點頭,喝完藥後便又睡下了。
沒多久,宋聞又敲開門,手里拎著一個紅木食盒,道:“蘇姑娘,我來給你們送些吃食。”
蘇青珞手去接,宋聞往後讓了一下:“我家大人說姑娘了傷,吩咐我親自送進來。”
行時上的傷口的確會被牽扯到,陸衡之考慮得十分周到。
蘇青珞便讓宋聞進來,這時才有空跟他說話:“我昨天好像沒看到你?”
宋聞微笑說:“我昨日有事沒來,是我家大人命我一大早騎快馬趕來的,還現殺了只買了幾斤帶上山,做了給姑娘嘗嘗。”
蘇青珞驚了:“但是寺院能吃葷腥嗎?”
宋聞正道:“大人說了,姑娘又沒出家,沒什麼不能。”
宋聞離開後,蘇青珞看著桌上食盒,有些猶豫,寺院清修之地,吃葷腥難免不敬。
但是……一打開食盒,便聞到了一陣濃烈的飯菜香味兒。
醬悶燒塊、糖鮮亮的紅燒、一小碟綠清爽的腌蘿卜,搭配兩碗白粥,真人食大開。
蘇青珞不住,掌顧對寺里的菩薩佛祖道歉後,拿起筷子開吃。
不得不說,宋聞的手藝還真是不錯,陸衡之平日還有口福的。
吃完後,紫鳶恰好醒來。
剛退了燒,渾汗。
蘇青珞用帕子沾了溫水替了臉上和脖頸里的細汗,問不。
紫鳶確實覺得有點了,也恢復了些,大夫吩咐喝藥期間忌油膩,只能聞了聞菜解饞,喝了大半碗粥,吃了些腌蘿卜。
飯後,蘇青珞將食盒收拾出去,一開門,差點撞進陸衡之懷里。
食盒在手里晃了下,立刻被骨節分明的手穩住。
陸衡之問:“吃完了?”
蘇青珞手臂傷口被牽扯得有些疼,強忍住:“是,多謝大人和宋聞。”
陸衡之不置可否,接過手中食盒,遞給後宋聞,道:“進去說話。”
蘇青珞意識到,他是來問話的。
紫鳶早聽見陸衡之的聲音,可不敢當著他的面躺著,立刻起站到一旁。
陸衡之吩咐宋聞在門外守好,方才進門。
門“吱”地一聲被闔上。
陸衡之看向蘇青珞:“坐。”
蘇青珞忙在圓木桌邊坐下,卻忍不住看一眼紫鳶,道:“大人,紫鳶高燒剛退,可否讓也坐下?”
陸衡之點頭,沒什麼意見。
蘇青珞忙拉紫鳶坐下,紫鳶一臉激地看著。
陸衡之卻站著,平聲問:“究竟出了什麼事?”
蘇青珞雙手微微蜷,片刻後,慢慢將昨日發生的事講出來。
講到迷香時,陸衡之面一沉,蘇青珞聲音也有些發抖,但還是撐著說完,紫鳶沒想到經歷了那麼驚險的事,不覺滾下淚來,怪自己沒用。
頓了片刻,陸衡之淡聲道:“昨日玉公主并不在寺中,應是有人假借的名義害你。”
蘇青珞輕聲:“原來如此。”
但不知為何,從他口中聽到玉公主的名字,心里有一很淺的失落。
好像他在替玉公主說話似的。
陸衡之思忖片刻,問:“都有誰知道你的嫁妝有現銀三十萬兩?”
蘇青珞倏地一——竟然忽略了這個最關鍵的部分。
連說話都帶了些音:“除了陸家人,我并未告知過其他任何人。”
陸衡之:“你確定?”
蘇青珞:“確定。”
紫鳶道:“我們小姐來京城之後沒多久就定了親事,又怕麻煩旁人,平日里不怎麼出門的。”
陸衡之點頭,又問:“你可還記得那尼姑的模樣?描述一下。”
蘇青珞抬頭看他:“記得,我可以畫下來,還有那個男人,他推窗時我看見了他的側臉,他脖子上有很大一顆痣。”
“可以。”陸衡之吩咐站在門口的宋聞去拿紙筆。
拿來後,蘇青珞很快勾勒出那尼姑的正臉和那男人的側臉,給陸衡之。
短短一炷香時間,竟然畫的栩栩如生,畫工不錯。
陸衡之掃一眼,將畫像收袖中:“此事我會讓京兆府尹命人去查,一定給你代。”
蘇青珞眼睛不覺起了霧,有種被人護著的覺。
他說會給代,就一定會給代,就像上次他替做主一般。
蘇青珞起對他行了個禮:“多謝大人。”
陸衡之嗯一聲:“你的丫鬟出去,我有事單獨吩咐你。”
蘇青珞不覺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