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謝硯凜一手握著書，一手抱著錦寶兒，轉頭朝沈姝看去。

掌柜立刻會意，把胭脂遞給了沈姝。

沈姝已經許久沒有過胭脂了。上一回胭脂還是十六歲那年，被敬事房的太監捆去，數名婢把摁在浴桶里，渾上下洗干凈，給穿上石榴紅的肚兜，白，再給抹上艷麗的胭脂，扛著去見先帝。

這是沈姝第二次到無法描述的恥辱。第一次像狗一樣被牽進深宮，第二次是像牲口一樣被推去侍寢。

那一回真以為自己逃不掉了，不想東宮突然傳出太子咳的噩耗，先帝沒了寵幸的心思，逃過了一劫。也就是這一次，下定決心要逃出深宮。

所以，胭脂對沈姝來說，不是好東西。

向掌柜討要了一張牛皮紙，將胭脂盒子包得嚴嚴實實的，上了馬車後便放到了箱子上。

謝硯凜看著垂在額角的一縷發，沉思了片刻，翻開手中的一本書。

這是本風土紀，其中詳細記載了鵲山風土習俗。鵲山男有用青束花相贈的習俗，也會用此向上蒼祈禱能與人相聚。

謝硯凜合上書，手掌在馬車窗子上輕叩一聲，隨即將書從車窗丟了出去。他此時有點兒泄氣，本來還對錦寶兒的世存了些幻想，可如今看來，那紅痣可能真是巧合。

“王爺不看了？”衛昭在馬車窗外穩穩地接住了書，隨口說了句。

“王爺他很厲害，他看完啦。”錦寶兒趴在車窗上，笑瞇瞇地看衛昭。

衛昭樂了，從懷里出一只紅的提線小木馬，“叔剛給寶兒買的，拿著。”

錦寶兒出小手，一把握住了小木馬，欣喜地道謝：“謝謝衛大叔。”

“乖寶兒，叔明天再給你買好東西，你和你娘親想要什麼，都告訴我。”衛昭咧著，笑得開懷。

錦寶兒用力點著小腦袋，樂呵呵地捧著小木馬爬回沈姝懷里。

“娘親，你看，小木馬。”拉著木馬上的細繩，在沈姝上跑小馬。

沈姝微彎著脖子，溫地看著錦寶兒。

“寶兒喜歡衛大叔，娘親你喜歡不喜歡？”錦寶兒玩著小木馬，聲氣地問道。

“嗯，喜歡。”沈姝有些猶豫，可還是點頭了。寶兒得了小木馬正高興，不想讓寶兒掃興。

而且對衛昭就是喜歡一個好人那種喜歡，衛昭憨厚善良的人，人又開朗，對寶兒又好，若非有罪奴的份桎梏，還真想他這個朋友。

“王爺，送你小木馬。”錦寶兒玩了半天，又去找謝硯凜。

謝硯凜今日帶逛書鋪，還請吃香花生，對謝硯凜的喜歡已經到了新高度，現在就想把小木馬送給謝硯凜。

“不用。”謝硯凜抬手，擋開小木馬，語氣生。

錦寶兒很敏地察覺到謝硯凜心不佳，歪著小腦袋，眨著大眼睛，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把小木馬放開了，爬到椅子上，掄起小拳頭給他捶胳膊。

“王爺你閉上眼睛，錦寶兒幫你胳膊。”呼呼地說道。

“坐好。”謝硯凜還是拒絕，把胳膊從錦寶兒的小手里了出來。

錦寶兒眼看那的綢子從的手心里走，有些失地爬下凳子，拿著小木馬，一步三回頭地回到了沈姝面前。

“王爺累了。”沈姝把錦寶兒抱到懷里，小聲哄。

錦寶兒瞄了一眼謝硯凜，手攏在邊，輕了聲音說道：“王爺沒有累，王爺不高興。”

“不管他。”沈姝側過子，擋住謝硯凜的視線，輕拍著錦寶兒的背，低聲音說道：“寶兒乖乖睡會兒。”

錦寶兒在沈姝懷里拱了幾下，呼呼地說道：“錦寶兒想管王爺。”

頓了頓，又悶悶不樂地說道：“錦寶兒管不到。”

他是王爺啊，已經知道王爺是多大的了，又不是皇帝，管不到王爺。

“睡吧，寶兒。”沈姝輕輕拍著錦寶兒背，溫地哼起了小曲。

錦寶兒一大早就醒了，跟著做早膳，采花，又去書鋪，被沈姝這樣一哄，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小咂了咂，窩在沈姝懷里睡著了。

沈姝用自己的袖子蓋住小小的，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躺得更舒服些。

“為什麼不要？”謝硯凜拿起柜子上那只包得嚴實的胭脂，看著沈姝。

“奴婢用不上胭脂，王爺拿回府另賞別人吧。”沈姝道。

謝硯凜把胭脂放回去，凝視了一會，啞聲道：“喜歡衛昭？”

沈姝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得如此直接。有些窘迫，連忙搖頭。

“王爺莫要誤會，是寶兒喜歡，我不想掃的興。”

謝硯凜繃的背瞬間放松了一些，他結沉了沉，哼了一聲，又拿起一本書翻開看。

這書，正是沈姝二哥的那本《狐貍》。

沈姝忍不住地看向他手里的書，琢磨著用什麼法子把書要來。付錢買也行，比書鋪賣得貴也行……真的想要這本書。

“喜歡狐貍？”謝硯凜把書封翻過來，看看書名，啞聲問。他聽侍衛說過錦寶兒狐貍尾的事，覺得這是沈姝教的，因而，他判斷沈姝喜歡狐貍。

沈姝不知如何回答，若說喜歡狐貍，他會不會把書送？思及此，便點頭認了。

“喜歡。”道，看著謝硯凜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謝硯凜合上書，隨手放回箱子里，合上眼睛休息。

沈姝：……

戲弄呢？問了半天他怎麼還把書給藏起來了。

罷了，也不要了，就想看一眼！看一眼二哥留給的書，就心滿意足了。

小心翼翼地把錦寶兒放到座位上，用墊子擋住的小子，然後貓著腰慢慢到箱子前，雙手扶著箱子蓋，輕輕往上抬起。

箱子里裝了不東西，堆得還有些雜。多是謝黯的棋子，畫本，還有木頭雕琢的小劍。新買的那一疊畫本和《狐貍》就丟在箱子一角。

沈姝靜靜地看著那本側倒在箱子角落的書，過了好一會兒，輕輕地合上了箱子。畢竟是他買的東西，未經他的許可，不好拿出來。

“想要就拿走。”謝硯凜的聲音響了起來。

沈姝飛快轉頭看向他，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就這麼看著。

“多謝王爺。”沈姝立刻應聲，掀開箱蓋把書拿了出來。輕著書封，慢慢地掀開了第一頁。

泛黃的紙頁上面畫了三只狐貍，一只大一些，撐了把大花傘，驕傲地揚著頭。這是大哥。

一只稍小，歪著腦袋，瞇著眼睛，里叼著一顆桃。這是二哥。

最小的那只戴了朵小花，咧著笑。這是沈姝。

沈姝掩住，眼淚倏然掉落。

這竟是二哥手寫的原本！三只狐貍正是沈姝親手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