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世蘭熱地挽留王若弗在府上小住一段時日。

王若弗一時有些寵若驚。

自從打叔叔家回來，再沒有這樣夸贊過在算數和看賬上的才能了。

母親總嫌不夠文雅，不如大姐姐有大家閨秀風范，就算是溫文爾雅的父親，也總會在自己按耐不住活泛子時，偶爾皺眉，一副失的神。

心里那點因指出錯而生的忐忑立刻被巨大的欣喜取代，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頭：“世蘭姐姐不嫌我笨拙，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世蘭笑意更深，當即吩咐頌芝：“快去，把臨水軒那間廂房收拾出來。再去稟報母親一聲。” 特意加重了“小住幾日”的語氣，頌芝會意，連忙應聲而去。

安排好了王若弗，世蘭又親自帶著去找了仍在與應瓊芳說話的王家大娘子。

世蘭對著王夫人，對王若弗贊賞有加：“……伯母您是不知道，若弗妹妹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連我核對半晌都沒發現的關竅！這杭綢的市價、行規的損耗，竟如數家珍。若非有妹妹在，我險些就被那起子黑心的管事蒙混過去了。不瞞伯母，我如今接手家中庶務，正缺一個像若弗妹妹這般心思玲瓏、又通經濟的人幫手。若能得妹妹相助，我這理清舊賬的進度，定能事半功倍！好伯母，您就讓妹妹留下，給我搭把手吧。”

王夫人聽著世蘭這一番毫不吝嗇的夸贊，自是震驚非常。

在眼中，這個自小養在商戶叔叔家的小兒，多有些不上臺面。

規矩學得馬虎，子也憨直，遠不如大兒穩重得。

那雙手打算盤的本事，在看來更像是不學無。

誰曾想，竟也得了東昌侯府這位眼看就要掌家的嫡姑娘的眼？

但王夫人卻沒什麼不依的，東昌侯府本來門第就高，雖先前有些敗落之相，但如今不是與寧遠侯府了姻親嗎？且侯夫人先前還特地為其子，也就是侯府未來的繼承人向自己開口，想尋一位學富五車的大儒為師，可見其上進之心。

東昌侯府未來說不定還有復起之時。

憨笨的小兒若能常伴世蘭姑娘左右，將來說親時，也是件極有臉面的事。

心下快轉，面上卻故作矜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道：“蘭姑娘過譽了，這丫頭不過是跟叔叔嬸嬸胡學了點皮，當不得如此夸獎。不過……若能幫上姑娘一點小忙，也是的造化。既然姑娘不嫌棄，那就讓在府上叨擾幾日吧。”

世蘭是最不喜歡人在面前這樣裝模作樣的，會讓想到甄嬛和皇後。

但想到王若弗能給自己帶來的助力，便忍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世蘭真切地會到了什麼如虎添翼。

王若弗在數字和賬務上的敏銳，遠超世蘭預期。

仿佛天生就對銀錢流、價起伏有一種直覺。那些在世蘭看來冗長繁雜、需要凝神計算許久才能看出些許端倪的賬目，到了王若弗手里，往往很快就能抓住關鍵。

不僅能迅速找出賬實不符、價格異常的地方，還能據采購時間、地點、品類，推斷出大致的合理損耗范圍，任何超出常規的數字都休想逃過的眼睛。

世蘭負責掌控大局，利用侯府千金的份調人手、詢問管事、施加力；

王若弗則負責提供準的方向，兩人配合默契，效率驚人。

們幾乎是爭分奪秒，趕在那些散布在京城各的管事們尚未完全串通一氣、也趕在外地那些天高皇帝遠的管事們收到風聲做好應對之前，以雷霆之勢，將侯府在京畿附近的主要產業、以及一部分重要莊子、鋪子的陳年舊賬梳理了一遍。

結果自然是目驚心，卻也果斐然。

揪出的碩鼠不下十指之數。

貪墨、挪用的手段五花八門，但是追回的現銀和充公的貪墨財產，就填滿了侯府公中庫房的十分之一。

更別提那些被他們以次充好、虛報價格侵吞的產業利潤，在賬目理清、換上暫時可靠的人手後，也開始逐漸回歸正軌。

世蘭自己的私庫，更是以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

利用理賬的便利和之前掌握的侯爺夫妻不擅理財的弱點，巧妙地從中運作，將一部分追回的、無主的、或是原本就被刻意模糊了歸屬的收益，名正言順地劃到了自己名下。

待到這場轟轟烈烈的清賬運暫告一段落時，悄悄盤點，發現自己名下竟已積攢了將近三萬兩白銀的私房。

三萬兩！

放在前世，還是那個寵冠六宮的華貴妃時，這點錢，恐怕也就夠一年置辦頭面首飾、珍貴料的開銷。又或是打點各的宮人。

可在這里，一個出嫁的貴若能有個萬兩銀子箱底，就算在家寵了，婚後的日子也絕不會難過，在夫家能直腰桿。

而如今手握三萬兩，已堪稱一筆巨款，足以保證將來無論嫁何等門第，都能過上錦玉食、僕從環繞的優渥生活。

可是……夠了嗎？

世蘭合上匣子，眼底閃過一銳利的。

日子僅僅是不難過？

用過人世間最頂端的富貴，見識過紫城的潑天權勢和奢華。

那是一種浸骨髓的習慣和。

重活一世，不僅要安穩，要順心，更要繼續盡榮華，恣意暢快。

這三萬兩，是底氣，是起點，卻絕不是終點。

侯府名下還有那麼多產業，如今只是理清了賬目，堵住了。

如何讓這些鋪子、莊子煥發新生，生出更多的錢來，才是關鍵。

產業只有活起來，不斷增，才有價值。否則，坐吃山空，再多的家底也有耗盡的一天。

然而，前世今生，年世蘭對這的生財之道，卻著實沒有點亮多技能。

管理後宮用度是一回事，在商海中搏擊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世蘭為此有些躊躇之時，撿到的這個“寶貝”，王若弗，再次給了一個巨大的驚喜。

這日，兩人對著幾家位置不錯、但經營狀況始終不佳的鋪子發愁。

一家綢緞莊，一家南北貨行，還有一家酒樓。

世蘭的想法還停留在換管事、降本、或是重新裝修門面上。王若弗卻捧著賬本，小眉頭皺得的，忽然開口道：“世蘭姐姐，我覺得……堵不行，還得開源。”

“哦？怎麼個開源法？”世蘭饒有興趣地問。

王若弗指著綢緞莊的賬目：“姐姐你看，咱們家的綢緞莊，進貨渠道被之前的管事把持，進的貨雖全，但并無特別出的，與別家相比，毫無優勢。京城富貴人家多，為何非要來咱們家買？我叔叔說過，做生意，尤其是這等面向富貴人家的，要麼有‘人無我有’的尖兒貨，要麼就得在服務上做到極致。”

頓了頓，繼續道：“我叔叔家在江南有相的信譽極好的織坊，若能繞開原來的渠道，直接從他家進貨，不僅能降低本，還能拿到最新最好的花樣。而且，我們可以推出‘定制’服務，請了好的繡娘，據客人的喜好，單獨設計花樣，或是將買下的料子當場量裁，客人只需留下住址，制後我們派人送上府去。這樣，雖然單價高些，但那些講究的夫人小姐，定然喜歡。”

接著，又說起南北貨行：“咱們家的貨行，東西是齊全，但擺放雜，看著就不上檔次。可以按地域、按品類重新規劃，弄得清爽亮堂些。還可以推出節禮匣子，逢年過節，將時興的南北珍品搭配好了，分不同檔位，各家府上送禮直接來選，豈不便宜？至于酒樓……”

王若弗笑瞇了眼：“位置是頂好的，但菜式老舊。可以尋些新奇的菜譜，或是從南邊請個手藝好的師傅來。還可以在雅間布置上花些心思，弄些文人雅士喜歡的調調……”

侃侃而談，一條條建議信手拈來，雖帶著些許稚氣，卻句句切中要害，思路清晰，可行極高。

世蘭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心中震撼無以復加。看著眼前這個年紀尚小、臉頰還帶著嬰兒的姑娘，仿佛看到了一座蘊藏著無限財富的金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