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得好！”

小丫鬟們被年世蘭一句話嚇得魂不附時，一道滿是贊賞的聲音卻高高響起。

眾人扭頭，看到來人，紛紛見禮：“二公子！”

年世蘭也看向來，那是個大約十歲出頭的年，穿銀華服，眉眼與自己有三分相似。

來人正是小秦氏的哥哥，也是這秦府這一代唯一的男丁，秦正。

秦正湊上前來，臉上還帶著一看好戲的笑容：“三妹妹，你這一遭罪可是沒有白，這腦子被冰冷的池水一刷，明多了，連口齒都較從前伶俐了些。”

他還想抬手點年世蘭的腦袋，後者不客氣地歪頭避了過去。

年世蘭看著他的眼神帶著打量與嫌棄。

小秦氏的悲劇，七分罪過在大秦氏的自私任，一分在父母端水不平，還有兩分，則是眼前人造。

在大秦氏帶走侯府僅剩的一半家業之後，秦正一直以來對父母和姐妹的不滿徹底發。

對分薄他家產的大秦氏恨之骨，對即將分他家產的小秦氏更是不假辭。

秦家父母走後，他和妻子合謀，昧下母親留給小秦氏的所有嫁妝，更是以補家用為由，遣散了小秦氏院中所有僕從，要親手做繡活紅來換吃喝嚼用。

最後更是謀，將小秦氏嫁給能出得高價聘禮的年老鰥夫為續弦。

得小秦氏不得不嫁顧堰開。

都是火坑。

至顧堰開是寧遠侯府的世子，有個真正的爵位吊在跟前。

“我同你說話呢。”秦正久等不到年世蘭回應，有些不滿：“你這麼看我做什麼？難不又傻了？”

“你才傻呢，我是在想，你來得正是時候，父親明日要帶我去馬場挑馬，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背書無趣，不如也跟過來挑上一匹？以後的馬球可我們也一起學，也好做個伴。”

年世蘭開口邀請。

秦正一聽就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對那玩意沒興趣。”

他沒好意思提，由于文不，前段時日家里給他找了個武師父，早帶他上過了馬背，可回來後他屁被顛得疼了一晚上，于是武功一道也被他在心底里拋棄。

只待日後挑個黃道吉日，再家里人，尤其是父母知道。

他秦二郎，不只文不，還能武不就。

“你也悠著點兒，學打馬球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且有的是苦頭吃呢。你要真不想跟在屁後面撿學剩下的，簡單學些管家理事的本事也不錯，姑娘家家的，何必去吃皮之苦。”

秦正順口關心了一句。

這要在從前，他也是不喜歡這三妹妹的。雖說不像秦楠煙，又是搶父母關注，又是搶他為長子嫡孫才有資格用的一切，與他惡頗深。但每回見到他這位二哥，都像是看不上他一般的清高模樣，也倒人胃口的。

你瞧不上小爺這個嫡親哥哥，小爺也瞧不上你這臭未干的黃丫頭。

但今日，先有父母面前寸步不讓地相爭，後又是對著秦楠煙臉開大。

那句“賤人就是矯”，可太得他的心了。

秦正覺得這三妹妹忽然就變得順眼了不。

年世蘭到了他的善意，不由得眉頭微挑，本來只是想簡單提點兩句，這會兒倒不得不往深了說：“說到不想撿不要的，二哥哥倒是與我想到一去了。可二哥哥說得也不完全對。秦楠煙是沒學管家理事，可又不是學不會，只是人家覺得自個兒是出塵仙子，不食人間煙火，嫌金銀俗氣，管家市儈。我若去學，不還是撿看不上眼的，落了下？”

秦正著下：“這樣說也對，那打馬球……”

“不是一天到晚喊著弱嗎？”

年世蘭仰頭，這時朝正好，小道旁一片翠綠的植被上，珠熠熠生輝，也著生機。

“都是爹娘的孩子，偏偏你我康健，一生下來就弱。”

秦正的眼神隨著年世蘭輕聲的敘述變得沉。

弱，可不就是那賤人與他相爭的最大依仗。

可他要早知道自己會因為子骨康健，而一次又一次地被父母忽略，還被要求讓著，順著。

他寧可不要康健！

弱而已，又不是殘廢，何況這麼些年了，多金貴東西都送過去，將人細地養著了，就連大夫也說只要不作，命無虞。

還要來搶他的那份！

“弱，就該在家好生養著，出不得家門，只能在院子里讀些詩書，玩玩琴畫度日。”年世蘭話鋒一轉：“你我既然康健，何不恣意快活地過？去騎最快的馬，嘗最烈的酒，爬最高的山，游最廣的湖。”

秦正心神一震，三妹妹的話像是塊石子，砸進了他平靜無波的心，引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福薄，不配得到這些，咱們可不該錯過。”

——

秦正恍恍惚惚地走了。

年世蘭則回了自己的小院，後知後覺地發現，此名為空蘭院。

取其空谷幽蘭的意思。

東昌侯親自取得，他這人也是有意思，明明出勛貴之家，卻以讀書人自居。可老天也沒給他個文曲星的腦子，肚子里的墨水怎麼灌都不夠資格去科考仕，只能附庸風雅了。

等到後來小秦氏啟了蒙，嫌棄空蘭的空字晦氣，便改了芷汀院。

其實，嫌棄的才不是這院落名字。

看過記憶的年世蘭搖搖頭，其實是小秦氏不滿大姐姐獨占父母寵，害總一個人孤零零空落落，想發泄一下心里怨氣，便假借院名，罵出晦氣二字。

看了小秦氏的記憶，世蘭也得知了本名。

不過還是打算過些時日就找東昌侯改名，年世蘭就算頂替了小秦氏的份，也得做自己才行。

、喜好，乃至名字，都得是自己。

“我想吃蟹，吩咐後廚做一些來。”

丫鬟們面面相覷，晨間喊世蘭起的丫頭碧琴有些為難地道：“姑娘，您說的，可是道點心？”

“是，問問後廚有沒有人會做，若是有會的，本姑娘一定重賞。”

若實在沒有人會，等過些日子，再將大概的方子下去。

世蘭心里打算著。

碧琴領命而去，其他丫鬟們也都被打發去做事，只剩抱琴一人。

見四下無人，抱琴才低聲道：“姑娘今日與二公子說的那些話，有些過了，若是被旁人聽了去……”

話音未落，茶盞重重摔在抱琴腳邊，濺出的茶水與碎片打了的鞋。

抱琴嚇了一跳，抬頭對上一雙冷冽威嚴，極氣勢的眼睛，心中沉了下去。

“奴婢該死。”

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世蘭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給自己又倒了杯清水，時下人們的茶實在不合口味，早上嘗了一口，毫不猶豫就吐了。

“若是被旁人聽了去，便是我下無能，讓你們一個兩個都了吃里外的東西。屆時我自是躲不過父親母親的管教，你們卻也休想討得了好！本姑娘用人，只要忠心聽話，不稀罕聰明人，因為世上最多的，從來不是聰明人，而是自作聰明的蠢人！”

“是，是！”

“把這收拾好。”

“是。”

“你和碧琴都是大丫鬟，院里的人你們都能管，記住了，但凡我的話，有只言片語傳到外邊，我知道，我只拿你二人是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