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維持著彎腰翻箱子的姿勢，腦子里飛速運轉。

葉闕站的那個角度，到底能不能看清手里的東西？

二樓的線很差，頭頂的鐵皮屋頂破了幾個，灰白的天從那些窟窿里斜斜下來，剛好打在和鐵皮箱之間的地面上，形幾塊不規則的斑。

但蹲的位置，恰好在斑的邊緣，背對著樓梯口。

用拇指，無聲地將那張被手汗浸得有些發的紙條，一點點進掌心。

必須藏起來。

不能解釋這張字條的來歷，更不能暴自己記憶斷層的事，萬一那段空白的記憶有對大為不利的事怎麼辦。

在真相大白之前，要偽裝一個聽話的工人。

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站起來的作不不慢，膝蓋因為蹲太久有點發酸，順勢拍了拍上的灰，像是只是在做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作。

然後，轉過。

葉闕的目還停在上。

葉闕還站在那里，就那麼看著，將的影映在他那雙漆黑的瞳孔里。

姜暖後頸的皮一陣發麻，汗倒豎。

甚至在腦子里飛速編了三套說辭，“什麼紙條？”“哦那個啊，之前隨手寫的。”“我在找以前藏的東西，沒找到。”

如果他直接要求看手里的東西，會把紙條塞進里。

這個瘋狂的念頭冒出來，竟讓到一詭異的安心。

然而，葉闕什麼也沒做。

他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沒有毫起伏。

“收拾完了？”

姜暖繃的神經被這兩個字輕輕一撥，差點沒繃住。

愣住了。

葉闕似乎對的遲鈍略不耐，又重復了一遍。

“收拾完了，就下樓。”

說完，他便轉過，邁著無聲的步子，朝樓梯口走去。

整個過程，沒有再看一眼，更沒有對手里攥的東西表現出任何好奇。

……就這？

姜暖站在原地，心里的驚疑反而比剛才更盛。

他沒看到？

還是……他在等？等自己出更多的破綻？

【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句話再次在腦中瘋狂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打著脆弱的安全。

葉闕，這個把從區里救出來，又親手把送進牢籠的男人，在這句警告的覆蓋范圍之嗎？

姜暖強迫自己冷靜，慢慢松開手。

那張紙條已經被汗水浸，皺一團。

小心翼翼地將它重新疊好，塞進了作戰服側一個極小的口袋里，著皮。

做完這一切，才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跟著下了樓。

一樓的倉庫里人來人往，流民的低語和孩子的哭鬧混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的霉味和人長期未清洗的酸臭，剛進來時好不容易適應的味道，此刻又撲面而來，讓胃里一陣翻攪。

目往方才祈歲蹲著的方向掃了一眼。

空的。

不只是祈歲不見了。

先前躺在地上，祈歲蹲下來搭話的那個流民也不在了。

那塊地面上只剩一條皺的薄毯，和一個倒扣的搪瓷杯。像是有人匆匆離開，來不及收拾。

陸時宴靠在口的墻邊，手里拿著通訊，似乎在看什麼信息。

“祈歲呢？”姜暖好奇的問。

“他有點事，去去就回。”陸時宴看了一眼，“我們在這等會。”

去哪了？

什麼事？

這兩個問題很想問，但陸時宴說話的方式不像在征求意見，更像是在通知：這件事不需要你知道。

旁邊葉闕已經無聲地移到了門口，一只手搭在門框上，視線掃向外面的廢墟街道。

姜暖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做了決定，“我去跟周姐說幾句話。”

周姐在倉庫最里面的角落，靠著一水泥柱子坐著。

邊圍了兩三個流民，正在低聲說著什麼，看到姜暖過來，幾個人的視線齊刷刷地過來，又齊刷刷地移開。

“周姐。”姜暖蹲了下來。

“哎，”周姐應了一聲，語氣比方才在人群里多了幾分絡，“咋啦，落東西啦？”

姜暖從作戰服外側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東西。

銀灰的鋁箔包裝，餅干，基地的標準外帶口糧。

早上出發前順手往口袋里塞了兩包，原本是給自己備的，但現在有更重要的用途。

把餅干遞了過去。

周姐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這種資極度匱乏的末世里，一包封完好的調查小隊用的餅干，夠換一整天的安穩。

也沒矯，手接了過來，利落地揣進了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兜里。作快而自然，像是已經習慣了在最短時間把到手的資源藏好。

“謝了啊小姜。”低聲音，語氣帶上了點真實的暖意，“跟著調查隊的人，日子是比以前好多了吧？”

的目打量著姜暖上的黑作戰服，又掃了一眼腳上的靴子，眼神里有幾分慨，低了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你以前那個樣子，天一個人在二樓那個角落里，吃了上頓不知道下頓在哪兒。我給你送過兩次吃的，你都不開門，非得等我走了才從門底下拽進去。”

說著搖了搖頭。

“還說什麼寧愿死也不跟調查小隊的人接，現在想通了不好嗎，這不就好起來了？”

姜暖心里咯噔了一下。

寧愿死也不接。

這句話的分量太清楚了。原主不是在說氣話，確實選擇了死。

用一顆子彈，結束了自己的命。

雖然在記憶中找不到原因的清晰記憶，但完全能猜到。

無非是那個讓人飆升的SSS級凈化天賦，和更讓人飆升的凈化方式。

兜兜轉轉，穿過來了，接了這副，也接了這個逃不掉的命運。

姜暖扯了扯角，裝作無奈的嘆了口氣，“我這不是想通了嘛。”

“哎，想通了就好，你年輕又漂亮，”

周姐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低了聲音。

“那些男人嘛，打打殺殺的，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

“何況是傳說中的零號小隊，聽說他們以前一個人都沒有，你這可是頭一份。”

“福氣在後頭呢。”

姜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強下心里的不適和想反駁的沖。

需要更多信息。

“對了，”周姐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問，“你以前不是一直在找個人嗎？費了好大勁兒，找到了沒？”

找人？

這兩個字砸進耳朵里，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原主的記憶庫里，關于這件事，什麼都沒有。

臉上的茫然沒能逃過周姐的眼睛。

周姐以為沒找到，反而出言安道，“哎，也正常。現在這世道，找個人比登天還難。說不定人家早就回到你說的那個天什麼社了。”

天什麼社？

“周姐，”姜暖抓住這個關鍵詞，追問道，“你還記得況嗎？我最近事太多，腦子有點。”

“我也就偶然聽到一耳朵，”周姐努力回憶著，“有個男人來找你，你們說話時，你提到了要找個朋友，還提了那個天什麼社。”

來找的男人？

又是一個記憶里的空白！

的記憶到底被抹掉了多？

“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警告，和這個神的“天X社”，那個要找的朋友，以及那個來找的男人。

原主并非孤一人，有過去，有想要尋找的同伴。

那為什麼會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C區？

是誰抹掉了的記憶？

一個個問題越收越，讓幾乎不過氣。

還想再問，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祈歲背著醫療箱回來了。

他是一個人回來的。

穿過倉庫大門的時候，午後灰蒙蒙的天在他後鋪開，照得他整個人廓和。

祈歲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個溫溫的笑，像是出去散了個步回來。

姜暖的視線不自覺地越過他，看向他後。

那個流民，沒有回來。

“回來了？”陸時宴抬頭看他。

祈歲走到陸時宴邊，兩人低聲換了幾句話。

姜暖離得太遠，聽不清說了什麼，只看到陸時宴微微點了下頭，表沒有任何變化。

祈歲走到側，自然而然地站定。

周姐已端著一壺水走遠了，混進了倉庫角落的人群里，頭都沒回。

“等了很久吧？”他低頭看，笑容溫暖。

他走近時，一極淡的的腥味，混著他上慣有的消毒水味，鉆進姜暖的鼻子。

“沒有很久。”姜暖也對他笑了笑，站起。

那個關于流民的問題，最終沒有問出口。

著藏著的那紙條。

有些事最好不要知道的那麼清楚。

*

四個人離開倉庫，踏廢墟街道。

倉庫的鐵卷簾門半開半合，里面的流民們在各自的角落，用警惕的目目送著他們離去。

周姐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還揮了揮手。

也揮了揮手，想著下次有機會再回來和周姐詳細聊聊，看還能套出什麼更多有用的信息。

街道上風卷著沙塵撲在臉上，遠傳來悶響，又一棟建筑倒塌了，震得腳底微微發麻。

C區就是這樣，像一還沒咽氣的巨大尸。

裝甲車停在兩個路口之外的斷橋下面。

姜暖上了車，坐回靠窗的老位置。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車廂安靜得有些異常。

陸時宴拿起通訊，進行例行聯絡。

“祈年，沈霧，江策，聽到請回答。”

滋——

刺耳的電流聲，在死寂的車廂里被無限放大。

沒有回應。

陸時宴把通訊從耳邊拿開，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頭。

姜暖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種神。

他依舊冷靜理，抿線，可他眼神里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卻碎裂了一角。

“祈年的小隊，”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全員失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