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需要進食。”孟蘭蹲在膝前,把滲了的紗布換了新的。
這句話,已經是能做到最多的干涉了。
“走吧。”沈霧率先邁步出了門。
零號小組的專屬食堂比想象中小得多。
一張長桌,八把椅子,角落有個開放式的備餐區,一個穿灰工作服的廚師正在里面收拾灶臺。
四菜一湯擺在桌子上,分量不小。
熱氣往上蒸,帶著油脂和醬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姜暖坐下來。
椅子是金屬的,坐墊很薄,邦邦地硌著。
但本顧不上這些,注意力全被桌上的菜吸引住了。
紅燒、炒時蔬、一碟切得整齊的鹵豆腐,還有半盆燉得濃稠的番茄蛋湯。
胃猛地絞了一下。
穿過來五天了,原主的房間里只翻出四能量棒。
一天吃一,就著涼水咽,第五天,能量棒就吃完了,得眼前發黑,不得不出門。
誤了那條隧道區里。
然後就是葉闕、不能落單、通風管道。
全是因為。
如果那四能量棒再多兩,至還能再撐兩天,不會在第五天就慌不擇路地跑出去。
姜暖低頭,視線模糊了一瞬。
想起上輩子學校北門的食堂的二樓靠窗的位置,那是和舍友固定坐的位置,一份黃燜米飯十五塊,米飯可以加。
兩個人為了黃燜米飯要吃微辣還是原味的,吵了整整一學期。
那些普通的日子,現在再也找不回來了。
低頭使勁眨了兩下眼抓起筷子,直接夾起一塊最大的紅燒塞進里。
是熱的,油裹著醬浸在舌尖上,還沒來得及嘗出味道,就囫圇咽了下去。
得活下去。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連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沒了。
姜暖低頭飯,速度快得幾乎不怎麼嚼,一口一口往下咽。
祈年也來了,坐在在對面落座,長委屈地蜷在桌下。
他拿起筷子,作散漫,但進食速度極快,幾筷子下去,那盤紅燒就了一大半。
沈霧坐在左手邊,沒筷,而是看著的眼睛。
“你對自己的凈化能力,到底了解多?”
姜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筷尖上夾著的豆腐晃了晃。
“我一次都沒用過。”
說的是實話。
這個凈化能力原主沒用過,更沒有。
把那塊豆腐送進里,咀嚼,吞咽。
沈霧的目在臉上停頓了一瞬。
姜暖有一種被看穿了的覺。
但沈霧沒追問,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收回視線,端起面前的湯碗。
姜暖不聲地松了口氣。
安靜了一會兒。
筷子瓷碗的聲音,湯匙刮過碗底的聲音,灶臺那邊廚師收拾餐的聲音,這些零碎的、屬于日常的響疊在一起,幾乎讓產生了一種錯覺。
這只是一頓普通的飯。
祈年打破了這個錯覺。
“C區第七小隊的事,你聽說了沒?”
他問的是沈霧。
沈霧放下湯碗,用指腹了一下角。
“是S級的任務,代號冬棘行,上周的事了。”
姜暖的沒停筷子,但是耳朵豎了起來。
“第七小隊配置不差,”沈霧繼續說道,像在復述一份已歸檔的報告,“九個人,一名S級、兩名A級戰鬥型,一名A級輔助型,其余均為標準戰單位,在同級隊伍里算是中上編制了。但是任務太急,只配了一名B級凈化者。”
“果然,就沒有你不知道的事。”祈年嘖了聲,“S級區塞個B級凈化者進去,跟沒帶有什麼區別。”
“區別還是有的,”沈霧面無表的說道,“多一個拖累。”
......
這個沈霧的還是一如既往的惡毒。
“他們在區里撐了四十七個小時,”沈霧繼續說道,“黑盒數據顯示,最後死亡的隊員是副隊長。”
沈霧頓了頓。
“他的致命傷來自隊長。”
“異化後的隊長。”
姜暖口中的飯變得有些難以下咽。
一個九人小隊,進去九個,回來零個。
腦子里的畫面自拼出來了,一個人變怪,撕碎了自己最信任的同伴。
姜暖握著筷子的手了,一個一直盤旋在腦子里的疑問終于沖出了口,“既然區這麼危險……甚至連有S級戰力的小隊都可能全軍覆沒,那為什麼還要主進去?守著基地不就好了嗎?”
想不通,這在看來簡直像是在玩一種勝率極低、代價極高的自殺式博弈。
沈霧端著湯碗的手頓住了。
他側過頭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問出“為什麼了要吃飯”這種廢話的白癡。
“守著?”祈年先笑出了聲,“姜小姐,你以為區是那種你不去招惹它,它就會乖乖待在原地的風景區嗎?”
姜暖愣住了,“難道不是嗎?”
對區的了解并不多,原主在覺醒異能前也只是一個在末世中艱難求生的普通人,記憶碎片中并沒什麼關于區的了解。
“區是活的。”
沈霧放下碗。
“未被清理的區會持續向外擴張異化濃度,如果沒有人進核心區通關解決,它們就會像癌細胞一樣徹底侵蝕現實世界。”
他出手,指尖在桌面上虛劃了一個圈。
“尤其是高等級區。如果不去管它,它的邊界會以幾何倍數增長。今天它吞掉一條隧道,明天就是一座城市,最終...”
沈霧停住作,那仿佛能看一切的眼神變得有些可怕。
“最終,整個世界都會被區徹底吞沒。到那時,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包括這個基地。”
姜暖覺到背脊竄上一涼意。
原來如此。
那些調查小隊不是在挑戰區,而是在全世界被吃掉之前,拼命去切除那些致命的腫瘤。
“所以啊,”祈年重新拿起筷子,語氣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慵懶,“為了不讓大家一起死,總得有人先去送死。”
他把一塊紅燒丟進里嚼了嚼,很隨意地補了一句。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姜暖低下頭,看著碗里冒著熱氣的米飯。
那...該怎麼才能在這個垃圾的世界活下來呢?
并不是什麼圣母,沒有拯救世界那麼宏大的想法。
只是想活著。
又夾了一筷子菜,送進里,慢慢嚼著。
沈霧腕間的通訊忽然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
“陸隊的指令。”他站起來,推了下椅子,視線落在姜暖上。
“餐後即刻前往凈化測試室。”
姜暖里的飯還沒咽干凈。
凈化測試室。
五個字,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的瞬間,剛剛花了一整頓飯的時間勉強建立起的那一點點松弛,再次垮掉了。
凈化。
測試。
深度接。
幾個詞在腦子里炸開。
仿佛看見一間沒有窗戶的封閉房間,祈歲戴上醫用手套,江策那只足以碎裝甲的手按住的肩膀,葉闕像盯著獵一樣封鎖了唯一的出口……
嚨發,那口干的米飯死死卡在嚨中,不上不下。
祈年還在慢條斯理地喝湯,他眼尾微挑,余掃過僵的肩膀。
姜暖著筷子的手在抖。
著自己端起旁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涼水,將嚨里的食強行沖進胃里。
吃飽了才有力氣應對。
哪怕本應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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