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條規則已確認：【表溫度低于三十四度，將被判定為死，遭吞噬】。”

那聲音平靜到沒有毫緒起伏。

姜暖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三十四度。

人正常溫三十六到三十七度。

但是這個區的溫度還在持續下降，現在已經能覺到自己的手指在發麻。

也就是說，冷到一定程度，那些在車窗外的東西就會把你當一等待清理的尸。

然後吃掉你。

這世界的策劃是不是被游戲公司開除了才來設計這種變態規則的？

第一條不能落單，第二條不能變冷。

又要抱團取暖又要保持溫，怎麼不干脆寫“請全幸存者抱團跳廣場舞”？

笑不出來。

零號小組的人，溫可能是不會低于三十四度的。

祈年渾像個火爐，江策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而是個普通人。

會冷。正在冷。

這意味著，越遠離他們，越接近死亡。越靠近他們，越安全。

這個區的規則，像是專門為量定做的牢籠。

只需要讓溫度持續下降，就會自己回到他們邊。

通訊里的聲音還在繼續。背景音變了。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穿了通訊電流雜音，隨其後的是某種生發出的凄厲尖嘯，刺得姜暖頭皮發麻。

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間隔極短。

槍聲後是被撕開的聲，重砸在地上的悶響，還有黏開的“噗嗤”聲。

冰冷的通訊頻道，這會兒變了單方面的屠宰場。

這個槍響聲音和頻率。

葉闕。

那個一槍救下、把像扛麻袋一樣扛出隧道的男人。

他現在正在那頭，用同樣的準度，逐一清除的怪。

那道冰冷的聲音，并沒有因為背景里的屠殺產生什麼波。

“祈年，對周邊幸存者進行規則示警，確保臨界溫度信息傳達到位。清理裝甲車外圍。”

停了一秒。

“江策留在車上。”

通訊咔嗒一聲，斷了。

姜暖注意到，江策和祈年在接聽通訊的時候，脊背微微繃直了一些，像是條件反。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祈年開口了。

“嘖。”

就一個字。

姜暖覺到箍在自己腰上的那條手臂力道變了，并沒有松開。

而是在撤離前最後一次收。

“別跑。”

他的聲音著頭頂，熱氣掃過的發。

“跑了我會去找你的。”

語氣跟剛才截然不同。

是命令。

下一秒，那條手臂離了。

高溫驟然消失，冷空氣瞬間占據了後腰那一小塊被捂熱的皮，激得打了個哆嗦。

祈年推開車門，然後關上。

是火。

赤紅的火焰從祈年的為圓心向外席卷，像一朵在黑暗中炸開的巨型焰花。

那些麻麻在車窗上的黑手在火焰接到的瞬間劇烈收，發出仿佛被烤般的“滋滋”聲。

手的表面迅速焦化、卷曲、碳化。

那些黏在高溫下蒸發，騰起一令人作嘔的白霧。

姜暖過車窗看到他的作。

他走得很慢。

甚至可以說是散步。

火焰從他周自發地涌出，像是他的一部分。

他經過一壯的手時，甚至沒有正眼看它，只是偏了偏頭，一道火鞭憑空凝聚，“啪”的一聲斷了那手。

斷口焦黑的截面冒著煙，另一半手在地上瘋狂扭了幾秒，然後被燒了灰。

他在散步。順便殺怪。

車廂的溫度因為祈年的離開驟降了好幾度，姜暖不自覺地抱了自己的手臂。

現在外界溫度還在降。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已經開始凍的有些發白。

“嘶——”

吸了一口涼氣。

江策在前座翻找著什麼，聽到聲響回過頭，目落在蒼白的臉上，眉頭皺了一下。

“你溫降得好快。”

江策隨手把他黑的作戰外套掉，直接丟到後座。

“先穿上。”

姜暖猶豫了一秒，還是接過來裹在上。

外套帶著一淡淡的硝煙味，尺寸大得離譜，整個人在里面，像被套進了一個布口袋。

“謝謝。”

江策看著，語氣平穩：“你只要待在車里不，就不會有事。”

姜暖咬著，點了點頭。

車窗外，祈年的火焰還在蔓延。

遠的黑暗中，偶爾能看到幾個幸存者的影，三五群地抱在一起，朝著火的方向挪。

他們在靠近熱源。

“江策。”姜暖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嗯？”

“……不是不能落單嗎？”

看著車窗外獨自行走在火海中的祈年。

“他一個人出去，不算落單？”

江策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那種笑很坦，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他轉過頭看向姜暖，出一口白牙。

“你說得對，違反規則是會遇到怪。”

他頓了頓。

“但如果那些怪對我們構不威脅呢？”

姜暖的思緒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違反規則會引來怪，引來怪會被殺。

這是區的邏輯。

所有人都默認的邏輯，在上一個隧道區里，親眼看到違反規則的人是怎麼死的。

慘聲、骨骼碎裂的聲音、被啃噬的聲音……

那些聲音到現在還刻在腦子里。

但零號小組給出的答案是。

規則？

隨便。

怪來了就殺。

殺了，規則就不存在了。

這太荒謬了。

但又太合理了。

姜暖看著車窗外祈年用一種散步般的姿態燒穿一切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一件讓後背發涼的事。

之前一直在想怎麼利用規則逃跑。

區的規則限制所有人的行，也限制零號小組。

可以找一個他們無法兼顧的時機，在規則的夾中鉆出一條生路。

但現在知道了。

規則是給弱者定的。

強到像他們這種程度的人，不需要遵守規則。

這也意味著，想靠規則制造混來逃跑的所有計劃。

全部作廢。